劉天金建立的金視傳媒在第二個星期就進入了執行的正軌。公司位於市中心一座翻新的創意園區內，辦公室采用開放式設計，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幾百名員工各司其職，有的在剪輯最新接手的商業宣傳片，有的在討論短視訊平台的運營策略，有的在直播隔間裏直播。一切管理經營得井井有序。
下午三點，劉天金剛結束與一家連鎖餐飲品牌的視訊合作會議，回到自己的獨立辦公室。
“劉哥，最近有時間嗎？哥們幾個找個時間聚一聚，都兩年多沒聚了自從有了疫情！”佟大力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依然那麽洪亮有力，透過電波都能感受到他那份特有的熱情。
劉天金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大力啊，我也正想著這事呢。是啊，疫情約束了我們的相聚，不過現在防控政策調整了，你聯係一下陳小胖他們幾個唄，我們找個時間聚一聚，看你有什麽節目放放鬆！”
他腦海中浮現出佟大力的模樣——圓臉、微胖、大高個、總是笑眯眯的，是他們這群朋友中的“活動委員”。疫情前，幾乎每年佟大力都會組織聚會，爬山、燒烤、K歌，花樣層出不窮。
“好嘞，劉哥，聯絡這個事情交給我！”倪大力一如既往地熱情爽快，“你是不知道，我這憋了兩年多的組織欲都快發黴了！我連地點都想好了幾個備選，就等你們拍板。”
劉天金笑了：“你還是老樣子，急性子。行，你定時間地點，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安排一下公司的事。”
“得嘞！哦對了，劉哥，你現在可是大老闆了，金誠集團實力雄厚，連新成立的金視傳媒最近在圈裏小有名氣啊。上次我在一個品牌發布會上還看到你們單位的作品，挺專業的。”
“勉強維持吧，”劉天金謙虛道，心裏卻有一絲欣慰，“這年頭，能活下來就不錯了。你呢？旅行社那邊情況怎麽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唉，別提了。前年差點關門大吉，好在去年轉型做了本地深度遊和周邊露營，勉強撐住了。不過現在慢慢好起來了，上個月開始有跨省團的訂單了。”
“那就好，聚會時詳細聊。你先聯係其他人，我這邊還有點事要處理。”
“明白！大老闆就是忙，那我先掛了，晚點微你！”
劉天金掛掉電話，聚會的事情初步確定，但如何組織就有倪大力張羅，他也樂得輕鬆自在。他坐回辦公椅，目光落在桌麵上的一張舊照片上——那是五年前他們一群人在山巔的合影，佟大力摟著陳小胖的肩膀，笑得見牙不見眼；他自己站在最邊上，那時頭發比現在濃密多了；還有李潔、郭雪嬌、段雪玉、周宏等一眾大學同學。
疫情的歲月確實如殺豬刀，有的行業被這把殺豬刀砍傷了，如餐飲、娛樂行業，但有的行業卻因此大發國難財，比如健康產業、殯葬行業等。劉天金自己剛入的傳媒行業也是兩極分化：傳統廣告業務銳減，但短視訊、直播帶貨卻異軍突起。金視傳媒能夠快速步入正軌，正是因為他及時調整方向，將重心轉向了自家企業宣傳片和短視訊內容製作。
“劉總，這是本週的運營報告。”助理小陳敲門進來，遞上一份檔案。
劉天金接過報告，快速瀏覽著上麵的資料：“新媒體賬號的粉絲增長有點慢，讓內容組調整一下策略，多做一些熱點話題的創意解讀。”
“好的。另外，剛才‘綠野有機’的王總來電話，想約您明天下午聊一下他們新季度的推廣計劃。”
“安排在三點吧。”劉天金在日曆上做了標記，突然想起什麽，“小陳，如果週五下午我沒有特別安排，幫我空出來，可能有私人聚會。”
助理點點頭離開後，劉天金重新拿起那張舊照片。照片背麵用黑色簽字筆寫著：“2018.5.1，五雲山登頂紀念”。那時的他們，除了重生的劉天金，誰會想到接下來幾年世界會變成這樣？
手機震動了一下，佟大力拉了一個微信群，群名很直白——“疫情後首次聚起！”
佟大力率先發言：“兄弟們！姐妹們！想死你們了！這週六晚上怎麽樣？我找到個好地方，新區那邊新開的‘時光記憶’主題餐廳，有包間，可以唱歌，還有懷舊遊戲機！”
陳小胖幾乎秒回：“週六可以！我快憋瘋了！這兩年除了上班就是在家帶孩子，急需呼吸自由空氣！”
李潔也出現了：“週六我可能要加班到六點，不過應該趕得上。大力，那家餐廳人均多少？先說好，現在大家都不容易，別整太貴的。”
看著群裏熟悉的名字一個個出現，劉天金感到一股久違的暖意。疫情最嚴重的時候，他們在這個群裏互相打氣，分享物資資訊，調侃居家隔離的糗事。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群裏的訊息越來越少，大家似乎都被各自的生活裹挾著前行。
佟大力回複李潔：“潔姐放心，人均也就幾百左右，我談了個團購價。咱們這麽長時間沒見，稍微奢侈一下不過分吧？再說，咱們劉總現在是大老闆了，說不定他一高興就請客了！”
劉天金笑著搖頭，打字道：“大力你這算盤打得我在公司都聽見了。行，這頓我請，慶祝咱們熬過了最難的時期。”
群裏頓時熱鬧起來，各種表情包刷屏。看著這些，劉天金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開懷大笑了。經營公司的壓力、對未來的不確定性、疫情反複帶來的焦慮...這些無形的東西像一層繭將他包裹起來。
下班時，天色已暗。劉天金沒有立即回家，而是步行到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麵館。這家店疫情前經常爆滿，現在雖然恢複了堂食，但客人明顯少了許多。老闆認識他，熱情地打招呼：“劉總，還是老樣子？”
“對，牛肉麵，加個蛋。”
等待的間隙，劉天金環顧四周。牆上貼著“隔位就坐”的提示語還未撕掉，櫃台上的免洗洗手液和體溫槍靜靜放著，記錄著這段特殊時期。麵館老闆一邊下麵一邊嘮叨：“現在人還是少了，很多老顧客都不來了，有的搬走了，有的習慣點外賣了...”
劉天金點點頭，深有感觸。他的公司也流失了一些客戶，尤其是中小型企業，不少都沒能撐過疫情最艱難的時期。但也有新的機會出現，比如那些急需數字化轉型的傳統企業，他們需要專業的視訊內容來維持客戶聯係。
麵端上來了，熱氣騰騰。
手機又響了，是佟大力發來的私信：“劉哥，陳小胖私下跟我說，他疫情期間失業了大半年，最近才找到新工作，可能手頭比較緊。咱們聚會時別提太敏感的話題哈。”
劉天金心裏一沉，回複道：“明白。其實大家都不容易，我公司也有困難的時候。聚會就是為了放鬆，不說那些。”
“是啊，所以我想著選個中等價位的地方！”
……
放下手機，劉天金慢慢吃著麵，思緒飄遠。疫情像一麵放大鏡，放大了生活中的一切——關係、壓力、選擇、得失。有人在這期間找到了新方向，有人失去了重要的事物，有人隻是艱難地維持著現狀。
週六轉眼就到了。下午處理完公司的一些緊急事務後，劉天金提前離開了辦公室。他特意回家換了身休閑裝，看著鏡子裏西裝革履的自己變成T恤牛仔褲的模樣，竟有種脫下盔甲的輕鬆感。
“時光記憶”主題餐廳位於新區的一個創意街區，門麵不大，但內部空間不小。佟大力選的包間在二樓，裝修成80年代風格，牆上貼著舊電影海報，角落裏擺著紅白遊戲機和小霸王學習機——當然，都是裝飾品。
劉天金到的時候，佟大力和陳小胖已經到了。兩年多不見，陳小胖竟然瘦了不少，佟大力倒是發福了些。
“劉哥！”兩人同時站起來，三雙手緊緊握在一起，然後是不約而同的擁抱。沒有客套，沒有生疏，就像昨天才見過麵一樣。
“小胖你減肥成功了？”劉天金打量著陳小胖。
陳小胖苦笑：“哪是減肥，是疫情給折磨的。公司倒閉，我在家待了大半年，焦慮得吃不下睡不好，自然就瘦了。不過現在好了，在新公司做運營，雖然工資不如以前，但至少穩定。”
正說著，李潔走了進來。她剪短了頭發，顯得更加利落。
“潔姐！”三人異口同聲。
李潔笑了，那笑容讓劉天金看到了多年前那個開朗的站在大學講台前的英語老師：“都到齊了？就等我了？”
“沒有沒有，周宏和張傑還沒到。”佟大力看了看錶，“剛發訊息說堵車，馬上到。”
五人坐下來，開始還有些拘謹，聊著無關痛癢的話題——天氣、交通、新區的發展。但當周宏和張傑趕到，七人全部到齊後，氣氛突然變得不一樣了。
不知是誰先提起疫情第一年大家搶口罩的糗事，接著話題就像開了閘的洪水，傾瀉而出。陳小胖說起自己在家嚐試直播帶貨，結果隻賣出三單，其中兩單還是親戚捧場；李潔談到和劉天金一起建立金誠培訓以及金視傳媒的過程，累的起早貪黑；郭雪嬌談及自家的彩虹橋地產的樓盤及時清盤的慶幸；周宏和張傑談及在金誠集團的職務攀升，眼神感激地看了看劉天金。
“最難受的不是生意不好，是那種不確定性，”李潔喝了一口啤酒，“你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不知道這個月能不能收入翻倍，不知道員工下個月還在不在。”
劉天金點頭：“我懂。金視傳媒註冊後，第一個星期收獲甚微。但想想那些願意跟著我出來的員工，還是硬著頭皮堅持下來了。”
“劉哥你現在做大做強了，潔姐和周宏還有張傑都在你集團發財，真好。”佟大力舉起酒杯，“來，為我們都挺過來了，幹一杯！”
七隻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這一刻，劉天金感到一種真實的連線，不同於線上會議的那種虛擬互動，而是活生生的人與人之間的溫度。
飯後，大家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玩起了佟大力準備的小遊戲。笑聲一陣接一陣，時間彷彿倒流回疫情前的日子。劉天金看著這些老朋友，突然明白了聚會的意義——它不隻是為了娛樂，更是一種確認，確認那些重要的東西還在：友誼、支援、共同記憶和麵對未來的勇氣。
夜深了，聚會接近尾聲。在餐廳門口道別時，大家約定以後至少每兩個月聚一次。
“不管多忙，都要保持聯係，”李潔說，“疫情期間我明白了一件事：人可以暫時獨處，但不能長期孤獨。”
劉天金開車回家的路上，腦海中回蕩著這句話。是的，疫情改變了世界，改變了行業，改變了生活方式，但有些東西是改變不了的。就像今晚，盡管每個人都有了不同的經曆和變化，但當他們坐在一起，那種默契和溫暖依然如故。
手機震動，群裏佟大力發了一句：“今天真好，像是給電池充了電。各位晚安，咱們很快再見！”
劉天金微笑著，在紅燈前停下車子，回複了一個大拇指的表情。
他知道，明天回到公司，還有無數的挑戰等著他。但此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實和有力。因為無論前路如何，他都不是獨行。那些共同經曆過艱難時刻的人們，那些在疫情中互相扶持的友誼，將成為他繼續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