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如劉天金前世記憶的劇本般順利推進。他像一隻織網的蜘蛛,精準地將“學車”這個話題拋入同學聚會的酒桌,再巧妙地引出段雪玉的優惠券。
看著五六單初步意向達成,段雪玉眼中閃爍的喜悅光芒,劉天金心中卻毫無波瀾。這點成績,離他利用資訊差快速積累啟動資金的目標,還差得太遠。
他清楚,校園這塊沃土,必須深耕細作,而像學駕照這種實用性強、未來必備的技能,在象牙塔內完成,成本最低,效率最高。
說服同學,成了他腦中盤旋的核心。週日,他約好段雪玉,各自主攻自己的室友堡壘。
清晨,校園還籠罩在薄霧和寧靜中。劉天金已經輕車熟路地從那家老字號包子鋪提回了四份熱氣騰騰的包子和溫熱的豆漿。
回到宿舍,他快速解決掉自己那份,便坐到書桌前,攤開六級真題集。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宿舍裏格外清晰。
他刻意放輕了所有動作,目光偶爾掃過三個還在被窩裏起伏的身影——鼾聲如雷的是周宏,蜷縮成一團的是周傑,抱著枕頭的是張揚。他需要他們自然醒來,在一個放鬆且沒有防備的狀態下。
一套題刷完,牆上的掛鍾指向十點。宿舍的“蘇醒儀式”開始了。最先打破沉寂的是周宏那標誌性的鼾聲驟停,接著是床板一陣痛苦的呻吟,他那壯碩的身軀猛地坐起,睡眼惺忪。令人意外的是,這位體型敦實的兄弟下床動作竟異常敏捷,幾乎是“哧溜”一下滑下梯子,腳丫子精準地找到拖鞋,然後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砰”地撞開門,風一般衝向走廊盡頭的公共衛生間——顯然是被憋醒的急行軍。
劉天金在一旁看著這熟悉的“清晨衝鋒”,強忍著笑意,肩膀微微聳動,連忙捂住嘴,生怕那不合時宜的笑聲破壞了計劃。
接著是周傑,他像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揉著因熬夜鑽研程式碼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慢吞吞地坐起來,臉上帶著文科生麵對二進製世界的特有迷茫。
最後是被床頭手機震動“嗡嗡”吵醒的張揚,他迷迷糊糊地接起電話,聲音黏糊糊的:“嗯…嗯…知道了寶貝,中午老地方見…” 掛了電話,他臉上已經掛上了熱戀中人特有的傻笑。
周宏帶著一身水汽和解放後的舒爽第一個回到宿舍,一眼就瞄見了桌上的包子和豆漿。他眼睛一亮,毫不客氣地抓起一個肉包,一口就咬掉小半,含糊不清地邊嚼邊問:“唔…老劉,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有啥好事兒讓你破費請早餐?” 他腮幫子鼓鼓的,像隻貪吃的倉鼠。
劉天金放下筆,笑得人畜無害:“瞧你說的,老豬,沒好事兒就不能請兄弟們吃個早飯了?關心下你們空了一夜的胃嘛。” 他穩坐釣魚台,等著全員到齊。
周傑和張揚洗漱回來,看到桌上的食物和周宏大快朵頤的樣子,都愣了一下。兩人對視一眼,疑惑地看向劉天金,又看看周宏,異口同聲:“老豬(周宏的外號),今天這麽大方?請客?”
周宏差點被包子噎住,連忙擺手,灌了一大口豆漿順下去:“咳!別瞎說!我起來時候就有了,老劉買的!我吃的也是他請的!” 他指著劉天金,一臉“別賴我”的表情。
時機到了!劉天金心中暗喝一聲彩。他從容地將六級試題推到一邊,站起身,臉上掛上一種混合著興奮和“為兄弟謀福利”的真誠表情。
“兄弟們,都醒了就好。”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跟你們分享個好訊息!昨天哥們兒我,成功拿下了學校外麵那家‘*虎駕校’的校園代理!”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到三雙眼睛都聚焦過來,才繼續說,“為了慶祝一下,也為了給兄弟們謀點實實在在的福利,以後你們誰想學車,找我!”他變戲法似的從抽屜裏抽出三張印著醒目“優惠150元”和“虎駕校”Logo的彩色卡片,像發牌一樣,精準地遞到每個人麵前。
“拿著!憑這個券,去報名直接減150學費!填我的名字當推薦人就成!”
家境優渥的張揚接過券,眼睛立刻亮了,他正愁怎麽跟老爸交代學車的事呢,這優惠簡直是瞌睡送枕頭!“臥槽!老劉牛逼啊!”他興奮地一拍大腿,“我爸上月就催我學車,我嫌麻煩拖著呢!這下好了,有優惠,必須報!省下來的錢中午請我女朋友加個菜!” 他彷彿已經看到女朋友崇拜的眼神。
規劃清晰的周傑仔細看了看優惠券,又抬頭看向劉天金,推了推眼鏡:“確實是個好訊息。我最近在自學計算機,更明白技能的重要性。駕駛是現代人的必備技能,早晚得學。現在有優惠,時機正好,我也報一個。” 他的語氣帶著理性的考量。
宿舍裏隻剩下吸管吸吮豆漿的聲音和周宏的沉默。周宏拿著那張輕飄飄卻彷彿有千斤重的優惠券,手指無意識地撚著紙張邊緣,另一隻手則不停地撓著他那頭亂糟糟的頭發。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有些失焦地盯著桌麵,豆漿快吸到底了,發出“呼嚕嚕”的空響。他臉上沒了剛才吃包子的爽快,隻剩下一種混合著渴望、尷尬和為難的複雜神色。
宿舍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張揚和周傑也察覺到了,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劉天金對周宏的情況心知肚明。前世他就知道周宏父母離異,跟著嗜酒如命、沒啥正經工作的父親,日子過得緊巴巴。學費和生活費大部分靠學校的貧困補助和遠在外地、同樣艱辛的母親接濟。學車幾千塊的費用,對周宏來說,無疑是筆钜款。
劉天金沒有猶豫,他走到周宏身邊,沒有居高臨下,而是用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語氣輕鬆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慰:“宏哥,發什麽愣?這券你先收好!學車這事,啥時候手頭寬裕了,啥時候學都不晚!早晚的事兒!這優惠券我這兒長期有效,給你留著!” 他刻意避開了“錢”這個敏感字眼,用“手頭寬裕”和“早晚”這樣的詞,既給了周宏台階下,又暗示了未來可能的支援,也保留了他作為代理的潛在客戶。
周宏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和窘迫交織的情緒。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隻是用力點了點頭,喉嚨裏含糊地“嗯”了一聲,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那張代表著現實差距的優惠券,摺好,放進桌子下麵的抽屜裏,彷彿藏起了一個暫時無法實現的夢。
宿舍裏,包子的香氣還未散盡,豆漿杯歪倒在桌上,一種無聲的默契在四個男生之間流轉開來。劉天金知道,室友這塊陣地,基本算是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