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凱旋地產總部頂層的私人會客室。
這是一間充滿中式古典韻味的房間,紅木傢俱、紫砂茶具、牆上的山水真跡,處處彰顯著主人李長順的品味。此刻,房間裏坐著四個人:劉天金、周啟宸、李長順,以及他的女兒李潔。
李潔並不像傳統意義上的地產千金。她一身幹練的深藍色西裝,齊肩短發,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李潔跟劉天金一起創辦了金誠培訓集團,已是業內小有名氣的人物。
“王思權手裏的視訊,我已經通過特殊渠道確認了儲存位置。”李潔推了推眼鏡,語氣專業而冷靜,“他在境外有三個備份伺服器,分別位於新加坡、瑞士和開曼群島。要徹底刪除這些資料,需要同時攻破三處防火牆,難度很大。”
周啟宸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不過,”李潔話鋒一轉,“我們可以換一種思路。不需要刪除,隻需要讓這些資料失去威脅價值。”
“什麽意思?”周啟宸急切地問。
李潔開啟隨身攜帶的膝上型電腦,調出一份複雜的網路拓撲圖:“王思權用於威脅你的,不止是視訊本身,更是視訊可能被公開的‘可能性’。如果我們能製造一種假象,讓他認為視訊已經被第三方獲取並可能隨時曝光,那麽這些資料對他就不再是資產,而是炸彈。”
劉天金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讓王思權自己不敢用這些視訊?”
“正是。”李潔點頭,“我們可以偽造幾起‘資料泄露’事件,讓他相信自己的伺服器並不安全。同時,我會在暗網上散佈一些真真假假的訊息,暗示已經有匿名黑客獲取了這批‘某商界大佬的不雅視訊’。到時候,他若敢公開視訊,所有人都會懷疑是他自己泄露的,目的就是為了打擊競爭對手。”
周啟宸聽得目瞪口呆,這種網路世界的攻防戰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這...這可行嗎?”他遲疑地問。
“理論上可行,但需要周總配合演一出戲。”李潔看向周啟宸,“我們需要你故意向王思權抱怨,說最近收到一些匿名郵件和電話,暗示有人手握你的把柄。表現出恐慌但又強裝鎮定的樣子,讓他以為真的有第三方介入。”
李長順這時才開口,這位年近六十的地產大亨聲音渾厚沉穩:“王思權生性多疑,這個計劃應該能擊中他的軟肋。去年他惡意收購凱旋地產時,我就領教過他的手段。那一次,他差點成功,如果不是小潔及時發現他在我們內部安插了商業間諜...”
他看向女兒的目光中充滿自豪,隨即又轉為凝重:“但我們必須清楚,一旦開始行動,就是全麵開戰。王思權不會坐以待斃。”
“這正是我要說的第二點。”劉天金接過話頭,“單純的防禦是不夠的,我們必須主動出擊。”
他拿出一份檔案,分發給在座幾人:“這是過去五年思遠地產的所有專案清單。我請專業團隊分析過,其中至少有八個專案存在嚴重的違規操作,包括行賄、違規用地、偷稅漏稅。如果這些證據提交給相關部門,足夠讓他喝一壺的。”
李長順仔細翻閱檔案,眉頭逐漸緊皺:“這些證據確鑿嗎?”
“百分之八十可以通過公開渠道核實,剩下的...”劉天金頓了頓,“周總提供了一些內部資訊。”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周啟宸身上。他苦笑一聲:“王思權以為徹底控製了我,所以在我麵前並不避諱。他的一些地產專案資金流轉,是通過我的離岸公司進行的,以為這樣更隱蔽。實際上,每一筆交易我都有記錄。”
這意外的坦白讓房間裏氣氛一振。
“好!”李長順拍案而起,“有這些證據,我們就有了談判的籌碼。但要注意方式,不能一下子把他逼到絕路,否則他會狗急跳牆。”
“我同意。”劉天金點頭,“我們的目標不是徹底摧毀王思權——那樣代價太大,可能會引發不可控的連鎖反應。而是要讓他明白,繼續與我們為敵得不償失。”
“具體怎麽做?”周啟宸問。
“分三步。”劉天金在桌上畫出三個圈,“第一步,解除王思權對周總的威脅,也就是李小姐的網路行動計劃。第二步,利用我們手中的證據,與他進行一次‘坦誠’的談判,劃定彼此的勢力範圍。第三步,如果前兩步失敗,才考慮全麵開戰。”
計劃定下後,四人又商討了細節。李潔負責網路安全部分;李長順利用在地產界的人脈,收集更多王思權的違規證據;劉天金和周啟宸則專注於穩定無人機專案,同時準備與王思權的談判。
臨別時,李長順特意叫住周啟宸:“周總,我知道這次你也是被迫的。但商場如戰場,一次背叛就可能永遠失去信任。我希望你真的明白這個道理。”
周啟宸鄭重地點頭:“李總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這次事件對我來說是個教訓,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離開凱旋地產,劉天金和周啟宸同乘一車。車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將夜空染成一片曖昧的暗紅色。
“劉總,你說王思權會相信我們設的局嗎?”周啟宸望著窗外,忽然問道。
“他信不信不重要。”劉天金淡淡道,“重要的是,當一個人懷疑自己手中的武器可能傷及自身時,他就不會輕易使用它。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他心中種下懷疑的種子。”
車子在十字路口停下,前方是通往啟宸電池總部和劉天金住處的分岔路。
“周總,你該下車了。”劉天金說,“記住,從現在開始,你的一言一行都在王思權的監控之下。演好你的角色,恐慌但又不完全失控,讓他覺得你還有利用價值,但已經開始脫離掌控。”
周啟宸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夜風帶著涼意,讓他清醒了不少。
“劉總,”他轉身說道,“不管結果如何,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劉天金擺了擺手:“不用謝我,我們是相互需要。隻是希望這次過後,你能真正明白,在商場上,有些底線是不能跨越的。”
車門關上,黑色轎車匯入車流。周啟宸站在路邊,看著車子漸行漸遠,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有恐懼,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決絕。
手機在這時響起,來電顯示是“王思權”。
周啟宸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足足十秒鍾後才按下接聽鍵。
“周總,我聽說你今天見了劉天金?”王思權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是,他來興師問罪。”周啟宸努力讓聲音聽起來緊張,“王總,我們的動作可能被他察覺了,他今天直接衝進我辦公室,質問我資金流向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怎麽應對的?”
“我...我按照您教的,說是正常的海外投資,但他似乎不信。”周啟宸故意讓聲音微微發顫,“而且,而且我最近收到一些奇怪的郵件...”
“什麽郵件?”王思權的語氣警覺起來。
“匿名郵件,說...說我有些東西在別人手裏。”周啟宸嚥了口唾沫,“王總,您那邊的資料安全嗎?我有點擔心...”
這次沉默更長了。周啟宸幾乎能聽到電話那頭王思權思考的聲音。
“不用擔心,我會處理。”王思權最終說道,“你繼續穩住劉天金,必要時可以適當讓步,但不能讓他懷疑到我們的計劃。明白嗎?”
“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周啟宸握著發燙的手機,手心全是汗。第一步,成了。
與此同時,在李潔的網路安全公司裏,一場無聲的戰役剛剛打響。十幾名頂尖黑客正在同時攻擊王思權位於三個國家的伺服器,他們的目標不是竊取或刪除資料,而是在防火牆日誌中留下精心設計的“痕跡”,讓王思權的安全團隊發現“入侵跡象”卻又無法追蹤來源。
“新加坡伺服器已植入痕跡。”
“瑞士伺服器完成。”
“開曼群島伺服器遭遇強防火牆,需要更多時間。”
李潔站在大螢幕前,監控著全球範圍內的資料流。她的眼神專注而冷靜,彷彿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
“開曼群島伺服器突破成功,痕跡植入完成。”
當最後一個報告傳來時,房間裏爆發出壓抑的歡呼。李潔卻沒有放鬆,她轉向助理:“啟動第二階段,在暗網發布訊息,記住,要模糊,要似是而非,要讓王思權自己‘發現’這些資訊。”
“明白。”
淩晨兩點,王思權被緊急電話吵醒。他的網路安全主管報告,三處備份伺服器都發現了可疑入侵痕跡,雖然資料沒有被盜取,但黑客顯然已經突破了最外層防火牆。
“能追蹤到來源嗎?”王思權睡意全無,從床上坐起。
“對方使用了多層跳板和反追蹤技術,非常專業。”安全主管的聲音透著不安,“更奇怪的是,我們在暗網監控到一些零散的討論,似乎在傳某個商界人士的敏感視訊可能已經外泄...”
王思權的心沉了下去。他第一時間想到了周啟宸的那通電話。
“加強所有伺服器的安全等級,啟動應急預案。”他命令道,結束通話電話後卻陷入了沉思。
是巧合嗎?還是真的有人盯上了他手中的那些“籌碼”?
他走到書房,開啟保險櫃,取出一份名單。上麵記錄著這些年他用各種手段控製的政商界人物,周啟宸隻是其中之一。如果這些人的把柄都麵臨泄露風險...
王思權感到一陣寒意。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錯誤:把太多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裏。
窗外,城市的夜色正濃。在這座不眠之城的高處,幾股力量正在暗中角力。無人知曉,這場始於無人機專案的爭端,將會引發怎樣的商海巨變。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當晨曦再次降臨,一些人的命運將徹底改變。而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