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的日子,像一杯被反複衝泡的茶,由濃釅漸漸歸於平淡。劉天金和段雪玉,這對曾被朋友戲稱為“金玉良緣”的夫妻,都是事業上不肯鬆懈半分的角色。劉天金掌舵的“金誠培訓”正值擴張期,忙得腳不沾地;段雪玉經營的精品店也進入了旺季,各種選品、渠道、客戶關係需要她親自把關。
他們依舊關心彼此,隻是這種關心,從婚前花前月下的濃烈,化為了清晨餐桌上一杯恰到好處的溫水,和深夜歸家時為對方留的一盞燈。激情沉澱為默契,也掩藏了幾分最初的灼熱。
轉眼半年已過。平湖市的夏天來得又急又猛,蟬鳴嘶啞。比天氣更讓劉建國和盧玉老兩口心焦的,是兒媳段雪玉那始終“平平無奇”的肚子。
兒子劉天金是他們老劉家的長子,結婚成家,接下來自然就是開枝散葉。這幾乎是刻在老兩口認知裏不容置疑的程式。可程式執行了半年,竟沒有一點響動。
這天傍晚,盧玉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壓低聲音對老伴劉建國嘀咕:“老劉,你說這都半年了,雪玉那肚子……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按道理,不該啊。”
劉建國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聞言從鏡框上方瞥了老伴一眼:“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打算,你急什麽。”
“我能不急嗎?你看看對門老李家,媳婦過門三個月就懷上了!咱們天金也不小了,雪玉也25歲了,正是優育優生的年紀,這不得抓緊點?”盧玉放下抹布,眉頭擰成了疙瘩,“我看雪玉那孩子,身子骨是單薄了點,是不是……需要補補?”
這個“補”字,成了老兩口私下行動的號角。盧玉年輕時在老家學過些藥膳,第二天就開始行動了。菇雞湯、排骨蓮子湯、山藥枸杞燉乳鴿……每天中午十一點半,雷打不動,盧玉提著保溫桶,出現在段雪玉的店裏。
“雪玉啊,媽給你燉了湯,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快趁熱喝了。”盧玉笑容慈祥,將還冒著熱氣的湯水推到段雪玉麵前。
段雪玉初時是感動的。湯確實燉得用心,火候十足,味道醇厚。婆婆不顧中午日頭正毒,特意送來,這份心意她不好推辭。於是,無論手頭有多忙,她都會放下工作,當著婆婆的麵,一口一口把湯喝完,然後笑著把保溫桶洗幹淨遞回去:“媽,真好喝,謝謝您,下次別這麽麻煩了。”
一個月下來,麻煩的效果立竿見影。段雪玉站在衣帽間的全身鏡前,捏了捏自己腰間新長出來的軟肉,又挑了條之前穿著正合身的連衣裙,拉鏈拉到一半,竟有些吃力。她懊惱地歎了口氣,體重秤上清晰顯示:重了五斤。
這一個月,她忙得腳打後腦勺,健身房一次沒去,所有的“額外營養”都精準地轉化為了脂肪。婆婆的湯,不再是溫暖的關懷,而成了一種甜蜜的負擔。
這天晚上,段雪玉洗完澡,穿著絲質睡裙,躺在寬大的雙人床上,卻毫無睡意。劉天金處理完郵件,帶著一身水汽躺到她身邊,很自然地伸手想把她攬入懷裏。
段雪玉卻順勢翻過身,麵對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絲困擾和委屈:“天金,媽給我送了一個月的滋補湯了,你看我,是不是胖了好多?裙子都快穿不下了。”
劉天金借著床頭燈柔和的光線,仔細端詳著妻子。她臉頰確實圓潤了些,氣色紅潤,在燈光下顯得愈發嬌嫩。他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胖點好,抱著更舒服。以前你是微胖,現在你看大了不少。”劉天金還做了個手勢。
“去你的!”段雪玉嗔怪地拍開他的手,“我說正經的。媽這天天送湯……你說,他們是不是有什麽想法?”
劉天金收斂了笑容,略一思忖,心裏也明白了幾分。他歎口氣:“還能有什麽想法?估計是急著想抱孫子孫女了。我們……我們每次都有措施,他們可能看出來我們暫時沒這計劃,著急了吧。”
臥房裏安靜下來,隻有空調運轉的微弱聲音。這個話題他們婚前婚後都默契地迴避過,共識是先拚事業,孩子順其自然。但來自父母的壓力,像無聲的潮水,開始漫上他們婚姻的堤岸。
段雪玉沉默了一會兒,往劉天金懷裏靠了靠,聲音悶悶的:“那你呢?你現在……想不想要孩子?”
劉天金感受到妻子的不安,手臂收緊了些,下巴蹭著她的發頂:“之前確實是太忙了,也沒正經鍛煉身體備孕。要不……我們認真準備一下?備孕三個月,我們也好好調整作息,鍛煉身體,把狀態調到最好,如何?”
他的提議理性而穩妥,符合他一貫的風格。段雪玉抬起頭,看著他:“好啊,那我該做什麽運動?跑步?瑜伽?”
劉天金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嘴角勾起一抹壞笑:“遊泳?如何?全身運動,而且……”他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熱氣拂過她的耳廓,“……我很期待看你穿泳衣的樣子。”
段雪玉的臉瞬間緋紅,用力捶了他一下:“你個大色狼,壞死了!”她把臉埋進他胸口,過了一會兒,才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說:“不過……遊泳確實是個很好的運動,增加肺活量,消耗脂肪也不錯,對以後……也好。”
“那就這麽定了!”劉天金一錘定音,語氣帶著不容反悔的決斷,“以後晚餐過後休息一小時,我們去小區會所的遊泳館,鍛煉一個半小時。說好了,誰也不準找藉口爽約!”
“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