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劉天金便忙碌起來。他親自開車到鎮上,采購了大量的雞鴨魚肉、時鮮蔬菜、糖果糕點,還有好幾箱好酒好煙。回到村裏,他雇了幾個手腳利落的婦人幫忙洗菜做飯,又在祖屋前那片最大的曬穀場上,擺開了十五六張各處借來的八仙桌。
這番動靜,自然吸引了全村的目光。劉家那些族親們,更是早早地就被通知晚上要來開會,看到這陣仗,個個心裏犯起了嘀咕,同時也充滿了期待——這劉天金,看來是真發了大財了!這是要請大家吃席?會不會還要發錢?
傍晚,曬穀場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大鍋菜香氣四溢,酒瓶開啟的聲音此起彼伏。劉家老老少少,幾乎全部到齊,圍坐在桌旁,臉上洋溢著過節般的喜悅。孩子們在桌縫間追逐打鬧,大人們則交頭接耳,目光不時瞟向主位上神色平靜的劉天金。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場麵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知道,重頭戲要來了。
劉天金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他看到了堂弟們臉上掩飾不住的期待和算計,看到了王莉那雙滴溜溜亂轉、評估著桌上哪塊肉最肥的眼睛,也看到了自己父母和弟弟天鐵眼中純粹的支援與驕傲,還看到了幾個坐在角落、衣著簡樸的堂兄妹和他們身邊眼神怯生生卻帶著光的孩子。
他清了清嗓子,沉穩的聲音在夜空中傳開:“各位叔伯、兄弟、子侄,今天請大家來,一是好久沒見,聚一聚,熱鬧熱鬧;二是我有件事,想跟大家宣佈,也算是我為咱們劉家,盡一點心意。”
全場鴉雀無聲,連孩子都被大人按住了。
“我知道,咱們劉家,祖祖輩輩麵朝黃土背朝天,不容易。往上數幾代,也沒出過幾個讀書人。窮,不可怕,可怕的是沒了誌氣,沒了盼頭,可怕的是一代一代,重複著的老路。”他的話,像錘子一樣敲在一些人的心上。
“我劉天金,運氣好,在外麵掙了點錢。錢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我想用它,給咱們家族的下一代,鋪一點點路,搭一座小小的橋。”
他頓了頓,擲地有聲地宣佈:“我決定,以個人的名義,成立一個‘劉氏家族學業與就業激勵基金’!”
“基金?”這個詞對村民們來說有些陌生,大家麵麵相覷。
劉天金解釋道:“簡單說,就是我從今年開始,每年會拿出十萬塊錢,專門用來獎勵和資助我們劉家所有努力讀書、認真工作的後代!”
“十萬?!”下麵頓時一片嘩然。十萬塊對一個農村家庭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驚呼聲、吸氣聲、交頭接耳的議論聲瞬間炸開。
劉天金抬手,壓下嘈雜,詳細說明規則:“這筆錢,主要分兩部分。”
“第一,學業獎勵。隻要是劉家的孩子,憑錄取通知書,考上縣裏的重點高中,獎勵三千!考上大學,不管是本科還是專科,根據學校好壞,獎勵五千到一萬不等!如果將來有哪個孩子爭氣,能考上研究生,出國留學,我另外再重獎!”
這話一出,那些家裏有讀書孩子的父母,眼睛瞬間亮了!幾千上萬塊,幾乎是他們一年的收入!這簡直是天降橫財!更重要的是,這給了孩子一個實實在在的奔頭!
“第二,就業激勵。”劉天金繼續道,“隻要是我們劉家的後代,成年之後,無論你是大學畢業去創業,還是高中、初中畢業就去打工,在你第一次正式離開家門,去為社會創造價值的時候,都可以來基金這裏,領取一筆‘啟程紅包’,金額暫定每人三千元。這一項,幾乎是普惠製,隻要你肯走出去,肯幹活,我就支援!”
這一下,連那些覺得自家孩子讀書不行的家庭也激動起來。三千塊,對於初次出門的年輕人來說,是一筆不小的啟動資金了!
劉天金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聲音也沉了下去:“但是,我有言在先。這個基金,旨在激勵上進,扶持弱小。所有資金的發放,我會委托我信得過的人共同管理,賬目公開,確保每一分錢,都用在孩子身上,用在正道上。如果有人想打這筆錢的主意,或者覺得這是我劉天金欠你們的,想來占便宜、撈油水……”
他停頓了一下,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劉天林、劉天銀,最後在劉天城和王莉臉上停留了片刻,看得他們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那麽,對不起。不僅基金與你家無關,我劉天金,從此也與你們這一支,恩斷義絕,老死不相往來!”
凜冽的話語,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讓在場所有心懷鬼胎的人,都打了個寒顫。他們明白,劉天金這是玩真的了。他用財富畫下了一道線,線內,是家族的未來和希望;線外,是徹底的割裂與拋棄。
曬穀場上,陷入了短暫的沉寂。隨後,不知是誰先帶頭,響起了熱烈的、經久不息的掌聲。尤其是那些孩子們,雖然不完全明白,但看著父母激動泛紅的臉龐,他們也隱約感覺到,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一種名為“希望”的種子,在這一夜,被劉天金用這樣一種近乎霸道的方式,強行植入了這個瀕臨精神死亡的家族土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