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別黃主任，踏出*虎駕校那扇略顯陳舊的玻璃門，一股混雜著機油和塵土氣息的熱浪撲麵而來。
劉天金卻渾然不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把這成功的滋味吸進肺腑裏。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隨之而來的是洶湧澎湃的成就感，像溫熱的潮水般衝刷過四肢百骸，讓他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
成了！第一份駕校合作協議，真真切切地揣在了書袋裏，沉甸甸的，是通往未來的第一塊基石。
他掏出手機，螢幕亮起的光映著他依舊興奮的臉。時間顯示：下午四點四十分。“好家夥，這一談就是一個半小時還多。”他低聲自語，指尖卻飛快地在螢幕上跳動，一條簡訊發了出去：“寶貝，現在就來‘大胖*駕校’吧！我在駕校門口等你！大功告成！” 傳送鍵按下的瞬間，心中那份喜悅似乎找到了傾泄的出口。
幾乎是立刻，“叮”的一聲清脆提示音響起，段雪玉的回複跳了出來：“收到！那我偷偷從最後麵溜出去，還好今天坐的位置隱蔽！等我，馬上到！” 字裏行間透著和他一樣的雀躍與默契。
不到十分鍾，一個熟悉的身影輕盈地從大胖*駕校側麵一條小巷裏閃了出來，這條小巷是連線駕校和大學的捷徑。
段雪玉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馬尾辮隨著她的快步走動一甩一甩，臉上帶著俏皮又緊張的笑容，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門口、翹首以盼的劉天金。
“天金哥！”她小跑過來，氣息微喘。
劉天金迎上去，張開雙臂，一把將她圈進懷裏，緊緊摟住那纖細的腰肢。他低下頭，帶著滿腔的激動和愛意，在她光潔的臉頰上響亮地、狠狠地親了一口，引來段雪玉一聲低低的驚呼和羞赧的輕笑。
“猜猜看，什麽好訊息？”劉天金故意賣關子，眼睛亮得驚人。
“看你這樣子，肯定是成了！”段雪玉眼睛彎成了月牙。
“答對了！”劉天金得意地笑著，迫不及待地從書袋裏小心翼翼地抽出那份剛剛簽好、墨跡彷彿還帶著談判桌上緊張餘溫的協議，“看！*虎駕校，簽下來了！白紙黑字，紅章指印，貨真價實！” 他像展示戰利品一樣，把協議遞到女友麵前。
段雪玉接過協議，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變得認真而專注。她站在略顯嘈雜的駕校門口，就著夕陽的餘暉，一頁一頁仔細地翻閱著協議條款，目光在“分層傭金”、“周結”、“優惠券”等關鍵點上停留。
看完最後簽名蓋章的地方，她抬起頭，眼中滿是欽佩和驕傲的光芒，用力地挽住劉天金的胳膊：“太棒了！我男朋友真厲害！談判專家！” 她清脆的聲音裏充滿了真誠的讚美。
這份喜悅並非憑空而來。就在前兩天，在等待*虎駕校回複的焦灼時間裏，劉天金就把這個與駕校合作賺取傭金、開拓校園市場的計劃詳細分享給了段雪玉。兩人窩在自習室的角落，對著地圖分析各大駕校的位置、規模和口碑，討論著合作方案和推廣策略。
段雪玉不僅全力支援，還貢獻了不少學生視角的實用點子。他們最終決定：每人主攻一家駕校，形成合力，先從各自學院的同學圈層開啟突破口。
“走，我們進去！”劉天金收拾好激動的心情，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充滿鬥誌，他指了指“大胖*駕校”那塊頗具喜感的招牌。
“走吧，我的傑出男朋友！”段雪玉俏皮地應道，故意把“男朋友”三個字拖得又長又甜，引得劉天金忍不住又捏了捏她的手。
推開大胖*駕校的玻璃門，一股混雜著汗味、煙味和皮革味的氣息撲麵而來，與*虎駕校略顯嚴肅的辦公氛圍截然不同。
大廳不算寬敞，牆上貼著些褪色的宣傳海報，幾排塑料椅隨意擺放著。此時，一位體型異常龐大、幾乎占據了整張單人沙發的中年男子，正愜意地翹著二郎腿，深陷在沙發裏，目光牢牢鎖定在牆壁電視上正播報的本地新聞，看得津津有味，連有人進來都未曾察覺。那悠閑的姿態，與他身後“大胖*駕校”的招牌相映成趣。
劉天金和段雪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驚奇。劉天金走向服務台，禮貌地詢問：“您好，請問王主管在嗎？”
服務台的女工作人員抬起頭，看到是剛纔打電話預約過的劉天金，臉上露出笑容，朝著沙發方向努了努嘴：“喏，那位看電視的就是我們王主任。”
兩人順著指引再次看向那位“重量級”人物。王主任依舊沉浸在新聞世界裏，對周遭的動靜置若罔聞。
劉天金腦海裏瞬間閃過一個念頭：“這體型，這名字…‘大胖*’，莫非是老闆本人？或者是老闆的親戚？這風格…倒是跟駕校名字挺配。” 這想法讓他對接下來的談判風格有了點模糊的預感。
調整了一下呼吸，劉天金臉上掛起職業化的真誠笑容，大步走到沙發前，微微躬身：“您好，王主任！打擾您了。我是**大學創業學會的負責人劉天金，這位是我的搭檔段雪玉。我們非常希望能跟貴駕校合作，一起開拓校園市場，為您帶來更多優質學員。” 他的聲音清晰有力，試圖將王主任的注意力從電視上拉回來。
王主任似乎這才發現麵前站了人。他慢悠悠地轉過頭，臉上的肥肉隨著動作微微顫動，眼神帶著被打擾後的一絲茫然，隨即看清是兩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
他“哦”了一聲，略顯笨拙但態度還算和藹地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努力坐直了些，胖手揮了揮：“小劉同學小段同學，來了來了，坐，坐坐，別客氣，隨便坐。” 他指了指對麵的塑料椅。
劉天金和段雪玉依言坐下。劉天金深知時間寶貴，宜開門見山，他用胳膊碰了碰旁邊的段雪玉。
段雪玉心領神會，直接從她那可愛的書包裏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合作方案和空白協議書，雙手遞了過去：“王主任，這是我們擬定的初步合作方案和協議草稿，請您過目。”
王主任接過厚厚一遝紙，似乎覺得有點沉，調整了一下坐姿才翻開。他看得很慢，一字一句地默讀著，厚厚的手指在紙頁上緩緩移動。
一時間，大廳裏隻剩下電視機裏新聞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以及王主任偶爾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傭金…250一個？”王主任的粗眉毛挑了一下，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但足夠讓對麵兩人聽清。“傭金現結……”他唸到這裏，眉頭明顯地皺了起來，形成一個深深的“川”字，同時左手下意識地抬起來，摸了摸自己肉乎乎的左臉頰，似乎在掂量著什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約有五六分鍾，空氣彷彿凝固了。劉天金保持著鎮定，目光平靜地觀察著王主任細微的表情變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著。
旁邊的段雪玉則顯得有些不自在，她第一次經曆這種正式的商業談判場合，手心微微冒汗，緊張感讓她下意識地看向劉天金，眨巴了幾下大眼睛，眼神裏帶著詢問和一絲依賴。
就在段雪玉快要忍不住想開口打破沉默時，王主任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打破了凝滯的空氣：“小劉啊，”他放下方案，抬起頭，目光在劉天金和段雪玉之間掃了一個來回，最後落在劉天金身上，“你帶筆了嗎？我直接在方案上改改，你看看這樣行不行？”
“帶了！您稍等。”劉天金心中一凜，知道關鍵點來了。他迅速從書袋裏摸出一支黑色簽字筆，恭敬地遞過去。
王主任接過筆，動作倒是利落。他翻到方案的核心條款頁，毫不遲疑地在上麵圈圈畫畫，修改起來。筆尖劃過紙張發出“唰唰”的輕響。不到兩分鍾，他就把改好的方案遞還給劉天金：“喏，按這個來。”
劉天金接過來，心髒微微加速跳動。他和段雪玉湊近一起看：
傭金：220元/人 （與期望相差不大！）
結算方式： 周結 （可以接受！）
*學生優惠價：150元 （意料之中！）
新增條款 - 對賭協議：月度指標50人。未達標，傭金降至150元/人，且需退還超出部分的傭金差額。 （壓力陡增！）
獨家合作：取消。駕校保留自行招收校園代理的權利。 （意料之中，但競爭壓力加大！）
快速掃過，劉天金大腦飛速運轉：傭金達到了預期高點，周結也能周轉開，優惠幅度合理。最核心的是那個對賭協議——成功了傭金豐厚，失敗了不僅傭金幾近腰斬！這簡直是“不成功便成仁”的背水一戰。風險巨大，但收益也誘人，值得一搏！而且，非獨家也在預料之內。
他臉上不動聲色，手指摩挲著下巴，作出一副認真思考權衡的模樣。幾秒鍾後，他抬起頭，目光迎向王主任：“王主任，傭金金額、結算方式和您提出的對賭機製，我個人覺得可以接受，能激勵我們更努力地去做推廣。” 他頓了一下，話鋒一轉，“關於非獨家合作這點，我們完全理解。
不過，為了便於管理和提高效率，我們這邊希望能指定一位主要對接人，負責協調我們這邊所有的推廣和學員輸送工作。” 他側身，指了指身旁的段雪玉，語氣自然流暢，“這位段雪玉同學，是我們創業協會下一屆的核心負責人，能力非常強。我現在大三了，精力會逐漸轉向其他事務，後續主要由她來負責與貴駕校對接。您看，協議上乙方的簽約代表，是否可以換成她？” 他巧妙地將段雪玉推到了前台，既解釋了換簽名的原因，也暗示了團隊的延續性。
王主任的目光在段雪玉清秀但帶著一絲緊張的臉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沉穩的劉天金，似乎覺得這個安排也合理，大手一揮：“行啊！沒問題。這樣吧，小劉，你趕緊去服務台，按我們剛才改好的方案，重新列印兩份正式的協議出來。今天就把字簽了，你們也好早點開始幹活嘛！” 他的語氣透著一股子爽快，或者說，是急於結束這場談話回去繼續看電視的隨意。
劉天金心中暗喜，立刻應道：“好的，王主任，馬上就好！” 他拉起段雪玉，快步走向服務台。服務台的小姑娘顯然對流程很熟悉，配合地讓出電腦。劉天金熟練地插入U盤，開啟電子版協議，將王主任手改的關鍵條款一字不差地敲進去，特別是那個醒目的對賭協議。列印兩份協議的同時，他再次靈光一閃，決定“依葫蘆畫瓢”。他迅速開啟製圖軟體（幸好這台電腦也有），將之前設計的優惠券模板調出來，把駕校名稱改成“大胖*駕校”，推薦人名字換成了“段雪玉”，優惠金額也相應調整為150元，飛快地排版列印了幾張樣品。
拿著新鮮出爐、還帶著印表機溫度的兩份正式協議和幾張優惠券樣品，劉天金將簽字筆鄭重地遞到段雪玉手中，低聲鼓勵：“雪玉，別緊張，簽你的名字就好，按我們商量好的說。”
段雪玉深吸一口氣，接過筆。看著協議乙方處需要填寫的地方，她第一次感覺自己的名字承載著如此具體的商業責任。
她一筆一劃，清晰地寫下自己的姓名、身份證號和手機號，字跡雖然不如劉天金老練，卻也工整有力。
簽完字，她抬起頭看向劉天金，眼神裏除了殘留的一絲緊張，更多了份躍躍欲試的勇氣和完成任務的成就感，笑容在她臉上綻放，如初春的花朵般明媚動人。
兩人拿著簽好乙方資訊的協議和優惠券樣品，再次走向王主任。王主任接過看了看，似乎對協議本身沒太大興趣，反而拿起優惠券樣品瞅了瞅，點點頭：“這小卡片弄得挺像樣。”
他站起身，龐大的身軀像座小山，“你們稍等，我去蓋個章。” 說罷，他拿著協議和優惠券樣品，慢悠悠地踱進了旁邊的辦公室。
不一會兒，王主任出來了，手裏拿著蓋好鮮紅騎縫公章的兩份協議和幾張同樣蓋了章的優惠券樣品（作為備案），另一隻手裏還拿著一個沾滿紅色印泥的盒子。
“來，小段同學，”王主任把協議攤開在茶幾上，“在這裏，按個手印兒。”
段雪玉定了定神，伸出右手拇指，在王主任遞過來的印泥盒裏用力按了一下，指腹瞬間染上鮮豔的朱紅。她屏住呼吸，對準協議上自己簽名的地方，穩穩地、清晰地按下了指印。
那抹鮮紅，是她正式踏入這個商業合作的第一步印記。做完這一切，她抬起頭，雖然臉頰微紅帶著少女的羞澀，但眼神卻大方而堅定地看向王主任，聲音清晰地說：“謝謝王主任！以後就麻煩您多多關照了，希望我們合作順利，為駕校帶來更多學員！”
“好說，好說！”王主任樂嗬嗬地應著，將其中一份協議和優惠券樣品遞還給他們，“好好幹！”
走出大胖*駕校的大門，夕陽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天邊隻餘下一抹深紫的暮色。兩人並肩走了一兩百米，遠離了駕校的喧囂，腳步才漸漸慢下來。不約而同地，他們停下腳步，轉過身，四目相對。
“呼……”段雪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徹底放鬆下來。
“我們……”劉天金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
“成功了！”兩人幾乎同時開口，隨即相視開懷大笑起來。段雪玉的聲音清脆響亮，充滿了初戰告捷的興奮和釋放。
一天之內，簽下兩家駕校！這份沉甸甸的成果，讓所有的緊張和等待都變得值得。
“走！”劉天金一把握住段雪玉的手，十指緊扣，朝著學校的方向大步走去，聲音裏滿是意氣風發，“今天必須去食堂加菜！好好犒勞一下我們這對所向披靡的‘情侶合夥人’！”
天色徹底昏暗下來，道路兩旁的路燈次第亮起，將兩人並肩前行的身影拉得長長的，交織在一起，投射在漸涼的柏油路上，彷彿預示著他們共同奮鬥、緊密相連的未來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