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劉天金摟著段雪玉入眠。窗外的月光如水銀般傾瀉進來,在她柔順的發絲上跳躍。懷裏的段雪玉呼吸均勻,如同小兔子一般乖巧溫順,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搭在他的胸膛上。劉天金輕輕撫摸著她的秀發,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滿足感。
如今的劉天金,確實算得上是成功的男人了。在平湖市能年入三百萬,這一切,若是放在上一世,簡直是不敢想象的。
他的思緒飄向了前世那遙遠的過去。那個悶熱的夏夜,段雪玉哭著打來電話,說她父親從腳手架上摔下來了。當時劉天金剛下班,擠在悶熱難耐的公交車上,口袋裏隻剩下最後五十塊錢。他匆忙趕到醫院,麵對三萬塊的手術費,隻能手足無措地站在繳費視窗前,看著段雪玉絕望的眼神,那種刻骨銘心的無力感至今記憶猶新。
“怎麽了?還沒睡嗎?”段雪玉迷迷糊糊地醒來,柔軟的手掌輕輕覆上他的臉頰。
劉天金握住她的手,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就睡了!”
段雪玉在他懷裏蹭了找舒服的位置,很快又沉入夢鄉。看著她安詳的睡顏,劉天金心中五味雜陳。若不是重活一世,他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地跨過這道坎。
上一世,段叔叔摔傷後因無錢進行徹底治療,落下了終身殘疾,隻能依靠柺杖行走。段雪玉為此不得不放棄考研的機會,回到老家照顧父親。而劉天金當時隻是一個普通的銷售員,月入不過四千,連自己的溫飽都成問題,更別說幫助段家了。
經濟上的窘迫如同無形的利刃,一點點割裂著他們的感情。段雪玉開始為錢發愁,為父親的醫藥費焦頭爛額。就在這時,一個家境殷實的男生對她展開了追求。在現實的壓力下,段雪玉最終選擇了離開。
“沒錢難倒英雄漢啊。”劉天金輕聲自語,這句話他體會得太深了。
他記得上一世失去段雪玉後,自己一度頹廢不堪。拚命工作卻始終無法突破月入過萬的門檻,自己的存款也始終微不足道。過了三十五歲,情況更是急轉直下。公司進行結構調整,他這個“老員工”首當其衝被裁員。
求職的過程更是令人絕望。投出去的簡曆大多石沉大海,偶爾有幾家通知麵試,對方一看年齡就會露出微妙的表情。“您已經三十八了?不好意思,我們這個崗位可能更適合年輕人。”這樣的話他聽了不知多少遍。
最諷刺的是,連報考公務員的資格都沒有——年齡限製在三十五歲以下。國家在這一塊做了一個惡劣的榜樣,各大企業紛紛效仿。那些網際網路巨頭更是變本加厲,想方設法清退三十五歲以上的員工,美其名曰“優化人才結構”。
殊不知,男人三十以上才會真正成熟。工作經驗、處事能力、人脈資源,哪一樣是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能比的?三十五歲本應是男人的黃金期,卻被這個短視的社會無情地拋棄。
劉天金清楚地記得,上一世有個四十二歲的同事被裁員後,妻子在三個月內就提出了離婚。那位同事在公司樓下痛哭流涕的場景,至今想起來都讓人心酸。
“這個社會,說是社會主義,實質上比資本主義還要資本。”劉天金不禁低聲感歎。
正是因為看透了這一切,這一世重生後,他毫不猶豫地抓住了每一個機會,才獲得瞭如今的成績。
而現在,當段叔叔提起要來平湖市找工作時,劉天金毫不猶豫地拿出了二十萬,資助他。這不僅能避免了悲劇的重演,也讓段雪玉的家庭狀況得到了根本改善。
想到這裏,劉天金不禁將懷中的雪玉摟得更緊了些。這一世,他終於有能力守護自己所愛之人。
第二天清晨,劉天金被陽光喚醒。段雪玉已經起床,正在廚房準備早餐。他悄悄走到廚房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身影。晨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醒啦?快去洗漱,早餐馬上就好。”段雪玉回頭對他嫣然一笑。
坐在餐桌前,看著豐盛的早餐,劉天金忽然問道:“雪玉,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現在還是個窮小子,你還會和我在一起嗎?”
段雪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說什麽傻話呢?”
“我隻是好奇。”
她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劉天金,我愛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錢。記得大學時嗎?你連請我吃頓麻辣燙都要省好幾天的早飯錢,我不還是和你在一起了?”
劉天金心中一震。是啊,上一世段雪玉也並非一開始就嫌棄他窮,而是在生活的重壓下,不得已做出的選擇。那時的他,連最基本的保障都給不了她。
“不過,”段雪玉話鋒一轉,“說實話,如果沒有一定的經濟基礎,我們可能真的很難走到最後。你看我爸爸這次要來平湖市找工作要不是你幫忙,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她的眼神中流露出後怕,“生活就是這麽現實。”
這句話如同重錘擊打在劉天金心上。是啊,愛情固然美好,但在殘酷的現實麵前,往往不堪一擊。
吃過早餐,劉天金開車前往公司。路上等紅燈時,他看見一個中年男人垂頭喪氣地從一棟寫字樓裏走出來,手裏抱著一個紙箱。那落寞的背影,讓他想起了上一世的自己。
剛到辦公室,助理就送來了一份簡曆。
“劉總,這位應聘者條件不錯,就是...年齡稍微大了點,三十八歲。”
劉天金接過簡曆,仔細看了起來。李明,三十八歲,有十五年英語培訓經驗,上一家公司因業務調整被裁員。
“請他下午來麵試吧。”劉天金說。
助理有些驚訝:“可是劉總,我們不是一直傾向於招聘年輕一些的教學人才嗎?”
“經驗和能力比年齡更重要。”劉天金堅定地說。
下午麵試時,李明顯得十分緊張,雙手不停地搓揉。
“我看您簡曆很優秀,為什麽離開上一家公司?”劉天金問道。
李明苦笑道:“公司說要年輕化,我們這些老員工就被‘優化’了。說實話,劉總,我找工作已經找了半年,投了上百份簡曆,就因為年齡,連麵試的機會都很少。”
劉天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絕望——那是上一世自己曾經有過的眼神。
“如果給你一個機會,你認為自己能給公司帶來什麽?”
李明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滔滔不絕地講起了自己的經驗和想法。劉天金能看出,這是一個真正有實力的人才,隻是被這個浮躁的時代所埋沒。
“恭喜你,李老師,你被錄用了。”劉天金站起身,向他伸出手。
李明愣在原地,隨即激動地握住劉天金的手:“謝謝劉總!我一定會證明您的選擇沒有錯!”
下班回家的路上,劉天金一直在思考。改變自己的命運固然重要,但若能給更多像李明這樣的人機會,或許纔是他重生的更大意義。
當晚,劉天金做了一個夢。夢裏,他回到了上一世那個破舊的出租屋,段雪玉正在收拾行李。她哭得很傷心,卻還是執意要離開。
“對不起,天金,我真的撐不下去了。爸爸的腿需要錢做第二次手術,我...我別無選擇。”
他想要挽留,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她離去...
“天金!天金!醒醒!”段雪玉輕輕推醒他,“你做噩夢了?”
劉天金猛地坐起,滿頭大汗。看著身邊關切的情侶,他長長舒了一口氣。
“沒事,隻是個夢。”
“你一直在喊我的名字。”段雪玉擔憂地看著他,“夢到什麽了?”
“夢到你離開我了。”劉天金輕聲說,將她擁入懷中,“幸好,那隻是個夢。”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這個看似繁華的時代,埋葬了多少中年人的夢想和尊嚴?劉天金不知道。但他很清楚,這一世,他不僅要守住自己的幸福,還要為那些被時代拋棄的人撐起一片天。
“睡吧,明天還要上班呢。”段雪玉柔聲說。
劉天金點點頭,卻毫無睡意。他拿起手機,給前台助理發了條資訊:“整理一下公司的人力資源政策,明天開會討論取消年齡限製的問題。”
資訊傳送成功後,他望向窗外。遠方的天際已經泛起一絲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在這個對中年人充滿惡意的世界裏,他至少可以在自己的小天地裏,創造一個不一樣的規則。
段雪玉已經重新入睡,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劉天金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暗自發誓:這一世,他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因為錢而失去守護愛情的權利。
黎明終將到來,而這一次,他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