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平湖大學的教職工宿舍區內一片靜謐,與遠處市中心“皇冠”KTV的喧囂浮華判若兩個世界。其中一棟老式單元樓的二樓視窗,透出溫暖而執著的燈光。
李潔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將手中批改完的最後一份大學英語作業輕輕放在桌角那疊整整齊齊的文稿上。桌麵上,除了學生的作業本,還攤開著幾本高階英語教學法和課程設計的書籍,旁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清茶。她剛從與合夥人劉天金共同經營的金誠英語培訓中心回來不久,簡單的晚餐後,便立刻投入了這份額外的案頭工作。
晚風透過半開的窗戶吹入,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那件簡約的米白色開衫。忽然,鼻尖一陣難以抑製的癢意襲來——“阿嚏!”
她輕輕揉了揉鼻子,略帶一絲無奈地低聲自語:“究竟是誰在罵我?”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似乎想把這個無稽的念頭甩出去。作為一名受過高等教育的現代女性,她本不該信這些。可近來,那種隱約被人窺視、如芒在背的不安感,卻時不時地縈繞心頭。
自從那年與王思權徹底分手後,李潔的生活彷彿駛入了另一條軌道。她並非刻意封閉自己,隻是像她這樣家境優渥(雖遠不及王家那般顯赫)、自身事業心強、且受過良好教育的女性,在婚戀市場上,能真正與之精神契合、門當戶對的男士,本就鳳毛麟角。
更何況,她白天上午要在師範大學完成繁重的教學任務,下午和晚上又要趕往“金誠英語”,處理行政、教研甚至親自授課,每一天都像上緊了發條的陀螺,高速旋轉。忙碌,成了她生活最真實的寫照,也成了她無暇他顧、療愈過往最有效的藉口。感情的事,便這樣耽擱了下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靜的夜色和遠處零星的燈火,輕輕歎了口氣。與王思權那段短暫而糟糕的戀情,像一道淺淺的疤痕,雖不致命,卻在某些陰雨天隱隱作痛。
她至今還記得他那種充滿佔有慾的眼神和不容置疑的掌控感,那讓她感到窒息。分手時,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愕與隨之而來的陰鷙,如今想來,仍讓她心底微寒。但願,他隻是她人生中一個匆匆的過客,再無交集。
……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薄霧,給老舊的宿舍區鍍上了一層淡金。李潔如同精準的時鍾,在固定的時間醒來。簡單梳洗,換上得體的職業裝,拿起手包和車鑰匙,她步履匆匆地走下樓梯。
來到她那輛白色的代步車旁——這車還是拿著與劉天金合作賺的錢買的,不張揚,但很實用。她像往常一樣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係好安全帶,插入鑰匙點火。
引擎順利啟動,然而,幾乎就在同時,中控台上的胎壓監測報警燈刺眼地亮了起來,發出“滴滴”的警示音。
“嗯?”李潔微微蹙眉,心裏咯噔一下。昨天還好好的。她不敢大意,立刻熄火下車,繞車一週仔細檢查。
這一看,讓她倒吸一口涼氣。四個輪胎,無一例外,都明顯地癟了下去,軟塌塌地壓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輪轂幾乎要接觸地麵。
“怎麽回事?!”她蹲下身,強壓下心中的驚愕,湊近其中一個前輪仔細檢視。輪胎的側麵,一個不起眼但異常紮眼的小釘子頭,嵌入了橡膠之中。她連忙檢查其他三個輪胎,結果讓她心沉穀底——每個輪胎上,都有一個類似的釘子!位置、角度,都透著一種刻意的人工痕跡。
一股怒火混合著委屈,瞬間衝上了李潔的頭頂。她站起身,環顧四周空曠無人的停車區域,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哪個缺德的,幹這種壞事!把我的車胎全都紮了!” 她的聲音在清晨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顫抖。此刻,即便她平日是學生們眼中溫文爾雅、循循善誘的老師,也按捺不住這無妄之災帶來的憤怒。這不僅僅是耽誤時間,更是一種惡意的侵犯。
“冷靜,李潔,冷靜。”她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迅速鎮定下來。當務之急是解決問題和收集證據。“我的車沒有安裝停車監控,看看周邊有沒有監控能拍到這裏!” 她抱著希望,抬頭環視宿舍樓的牆壁、附近的電線杆,尋找著那熟悉的攝像頭輪廓。
然而,結果讓她大失所望。這片教職工宿舍區年代久遠,各種配套設施都已老化,物業管理也相對鬆散。她停車的位置,恰好處於一個視覺盲區,前後左右,竟連一個有效的公共監控攝像頭都沒有!
一種無力感襲來。她靠在車身上,揉了揉眉心。“算了吧,看來隻能自認倒黴了!”她無奈地想,“但這種事不能姑息,還是得報警備案。”
沒有猶豫,她立刻掏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電話那頭的接警員態度很好,表示會立刻派民警前來處理。
大約五分鍾後,一輛警車駛入了宿舍區。兩位民警下車後,仔細聽取了李潔的情況說明,檢視了被紮破的輪胎,並對現場進行了勘查。看著這缺乏有效監控的環境,其中一位年長些的警察也無奈地搖了搖頭:
“李老師,您這情況我們記錄了,屬於故意損壞財物。不過……”他指了指周圍,“這裏沒有監控,取證難度很大。我們會留意附近的治安動態,如果有其他線索會並案處理。您先想辦法把車修好,如果需要開報案回執保險理賠,我們可以提供。”
送走了警察,李潔看著徹底癱瘓的愛車,歎了口氣。
……
與此同時,在城市另一端,一棟極盡奢華的臨湖別墅內。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私人湖麵,室內則彌漫著雪茄的煙霧和昂貴的酒香。王思權穿著絲質睡袍,慵懶地靠在意大利真皮沙發上,翹著二郎腿。
一個穿著緊身T恤、頭發抹得鋥亮的青年,正一臉諂媚地湊在他麵前,邀功似的說道:“王少,按您的吩咐,我昨晚派人‘關照’了一下李潔那妞兒。嘿,把她那輛破車的四個車胎,全給紮了!用的是特製的小釘子,放氣慢,不容易當場發現,夠她喝一壺的!給您出了口惡氣!”
王思權聞言,眉毛一挑,臉上瞬間綻開一個混合著快意和殘忍的笑容,他拿起桌上的酒杯,輕輕晃了晃:“哦?幹得不錯。”他抿了一口酒,似乎又想到什麽,追問道:“手腳幹淨嗎?確定沒被拍到?那女人,有時候也挺警覺。”
“王少您放一百個心!”青年把胸脯拍得砰砰響,“我專門讓手下踩過點了。她那破車根本沒裝停車監控,停車的那個老破小區,攝像頭比熊貓還稀罕!咱們的人來去如風,神不知鬼不覺,保證萬無一失!”
“哈哈,好!很好!”王思權開懷大笑,拍了拍青年的肩膀,“這事辦得漂亮,回頭有賞!”
“謝謝王少!”青年喜形於色。
沙發上另外幾個作陪的男男女女也立刻跟著附和起來,房間裏充滿了快活的空氣,洋溢著一種奸計得逞、淩駕於他人痛苦之上的卑劣喜悅。
王思權透過酒杯中搖曳的琥珀色液體,彷彿看到了李潔清晨麵對癱瘓車輛時那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心中的某種破壞欲和掌控欲,得到了極大的滿足。這,僅僅隻是個開始。他的眼中,閃爍著更加幽深而危險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