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租賃合同沉甸甸的，彷彿不是幾張紙，而是劉天金全部的身家和未來。他獨自站在空蕩蕩的毛坯房裏，305平米的空間顯得無比空曠，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水泥的味道。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射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斑。
“一平米一天一塊六……” 劉天金下意識地又心算了一遍，“305平，每天就是488塊，一個月……30天就是……” 他深吸一口氣，“14640元。”
“付六押三……” 這意味著他需要一次性掏出九個月的租金，整整131760元。這筆錢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胸口。雖說他和段雪玉的精品店又已經攢了50萬的積蓄，但是十幾萬一下子拿出來，還是一個令人心驚肉跳的數字。
這間培訓場地區位不錯，交通便利，周邊有好幾個大型社羣和學校，雖然舊了點，但層高和采光都很好，格局方正，非常適合改造為培訓教室。最重要的是，租金在同地段裏已屬低廉。劉天金已經能在腦海裏勾勒出它未來的樣子：明亮的教室、琅琅的讀書聲、孩子們活潑的身影。
這一切，都源於一個多月前那場突如其來的風暴——王思權的電話舉報！好在合作的李潔老師有預感及時讓劉天金關閉了在住宅場所舉報的英語培訓班才沒有被逮個正著。
停班的一個多月來，那十幾個已經付清費用，卻還剩下一個半月關鍵課程——主要是為英語等級考試做準備的學生，他們的家長幾乎急瘋了。久不久就會打電話聯係劉天金新的培訓機構什麽時候開始，把欠的課時給續上，劉天金也隻能一一安撫，會很快重新開班。
李潔作為唯一的英語老師，也是最大的合夥人。雖然暑假她回了老家山南市，但她與劉天金幾乎天天電話聯係。
現在這個305平米的空間。這不僅是他們的新起點，更是他們對家長承諾的兌現，是沉沒成本上開出的希望之花。
壓力如山。租金隻是第一座山。接下來的裝修、購置教學裝置、辦理繁雜的營業執照……每一件都需要錢，需要精力。
他拿出手機，給李潔打了個電話：“場地合同已簽，鑰匙到手。明天開始，戰鬥正式打響。”
李潔興奮地說道：“太好了！需要我做什麽？隨時待命！” 還開心地笑出了聲音。劉天金看著手機，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但也感到了一絲慰藉。至少，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接下來的日子，劉天金像上了發條的陀螺，瘋狂旋轉。
裝修是頭等大事。為了省錢，他沒有找大型裝修公司，而是通過朋友介紹，找了一個靠譜的工頭趙師傅。他和趙師傅一遍遍溝通設計圖——其實根本談不上設計，更多的是如何高效、省錢地劃分出三間標準教室、一間小辦公室和一個接待區。
“劉老闆，牆麵肯定要重新刮膩子，刷乳膠漆，環保點的？貴是貴點，但對孩子好。” “地板用複合地板就行，耐磨，價錢也合適。” “燈光一定要亮，但不能刺眼，保護視力。” “玻璃隔斷比磚牆貴，但顯得通透，空間感好，您看……”
每一個選擇都意味著成本和效果的權衡。劉天金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他白天泡在工地，和工人一起搬運材料，監督工程進度，晚上就抱著電腦研究各種建材的價格和效能。灰塵沾滿他的頭發和衣服，但他看著毛坯房一天天變得有模有樣，心裏充滿了創造的滿足感。
與此同時，辦理營業執照的漫長征途也開始了。他跑工商局、稅務局，諮詢教育培訓資質的具體要求，準備一大堆材料：法人身份證明、場地租賃合同、房產證明、消防安全檢查證明、教師資質證明……每一個環節都可能出現意想不到的問題。
最大的卡殼出現在“消防安全”上。大樓的消防驗收是整體通過的，但他的培訓機構作為人員密集場所，需要單獨進行一次檢查備案。他來回跑了消防部門三四次，補充材料，等待排期檢查，那幾天他急得嘴角起泡，生怕因為這個耽誤了開業時間。
就在他忙得焦頭爛額之際，李潔成了他最強的後援。她不僅完美地安撫著那十幾位家長，及時通報新中心的籌備進度，讓他們吃下定心丸，還主動承擔起了教學大綱和課程設計的任務。
“天金，這是根據孩子們當前水平和剩餘課時做的教學計劃，你看一下。” “這是我們開業初期可以推出的優惠課程，吸引新生源。” “這是我設計的教室文化牆方案，可以增加學習氛圍。”
李潔甚至用自己的錢，提前訂購了一批必要的英語繪本和教學卡片。她說：“這些先算我墊的，等中心賺錢了再還我。” 劉天金看著那些精心準備的教具，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這天晚上，劉天金又一次最後一個離開工地。裝修已近尾聲，教室幹淨明亮，深藍色的複合地板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雪白的牆壁上預留好了掛畫的位置，嶄新的課桌椅和多媒體教學裝置已經訂購，明天就能送達。他站在空曠的教室裏，彷彿已經能聽到孩子們跟著李潔朗讀英語課文的聲音。
他盤算著：租金已付，裝修和裝置投入又去了近八萬，手裏的流動資金已經捉襟見肘。他歎了口氣，但隨即又挺直了腰板。
開弓沒有回頭箭。他拿出手機，在工作群裏發了一條訊息（群裏隻有他和李潔）：“硬體差不多了，下週全力攻堅軟體和執照最後流程！爭取下週末，我們準時開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