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王思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一把將黃毛拽到包廂的角落。霓虹燈球的光斑在他們臉上旋轉,忽明忽暗,如同此刻微妙危險的局勢。王思權的手看似隨意地搭在黃毛肩上,五指卻如鐵鉗般微微收緊,陷進黃毛的皮夾克裏。
“李蟬你他媽腦子被精蟲啃了?見個女生就想碰?”王思權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毒蛇吐信,隻有黃毛能聽見,“你爸知道你在這鬧事不打斷你的腿?再說你爸是副市長,一旦被人肉出來你爸會好受?你看對麵多少人?對麵有個人連我也惹不起,就那個想用酒瓶砸你那個,我也剛得到的資訊,你想死別拖著我!”他亮了剛收到的簡訊。
原來王思權留了個心眼,讓自己的人脈查了對方一眾人的底細。
黃毛——李燦——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凝固,繼而轉為錯愕,最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權…權哥,我…我真不知道……”李燦的聲音開始發顫,先前那點借著酒勁壯起來的膽色,此刻被徹底碾碎。他爸是副市長沒錯,但在王思權家這種真正的龐然大物麵前,錢的威力卻能碾壓權力一頭。
“不知道?”王思權嗤笑一聲,另一隻手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李燦的衣領,動作親昵,眼神卻冰冷,“現在知道了?管不住下半身,就想想後果。他那邊十幾號人,真鬧起來,臉上無光的是我,懂嗎?”
李燦猛點頭,喉結緊張地上下滾動。
王思權掃了一眼對麵那群義憤填膺的學生,目光尤其在有過一眼之緣的劉天金身上停留了半秒——那個始終在觀察,眼神裏沒有憤怒隻有權衡的年輕人。他湊到李燦耳邊,最後丟下一句:“今天這事,花錢買個清靜。但你給我記住,這筆賬,我先給你記著。”
另一邊,劉天金的視線快速掠過對麵。包括黃毛在內,六個男生。除了王思權,另外五個也絕非善茬。站在最右邊那個寸頭,肌肉賁張,眼神凶悍,還有幾個紋身男。劉天金的心慢慢沉下去,己方雖然人多,但真動起手來,恐怕毫無勝算。佟大力他們此刻的憤怒,在王思權這夥人眼裏,恐怕隻是幼稚可笑的無能狂怒。
他趁王思權“教育”黃毛的間隙,低聲問佟大力:“佟哥,到底怎麽回事?”
佟大力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攥得死緊,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話:“那雜碎!在洗漱間拉扯雪嬌!抓著雪嬌的手腕不放,嘴裏還不幹不淨!還追到我們包廂!”
劉天金心裏一咯噔,事情比想的還惡劣。他一把將佟大力拉出包廂,厚重的防火門隔絕了內部的嘈雜音樂和閃爍燈光,走廊裏隻剩下慘白的吸頂燈和冰冷的空氣。
“洗漱間沒攝像頭,取證太難。而且,”劉天金聲音壓得極低,語速飛快,“戴耳釘那個叫王思權,思遠地產的太子爺。這種人,我們惹不起。”
“那就這麽算了?!”佟大力眼睛赤紅,額角青筋暴起,“隻道歉我絕不同意!”
“沒讓你算了。”劉天金眼神銳利,“讓他們出今晚所有的開銷,包廂費、酒水、果盤。”他頓了頓,“這是目前最不容易激化矛盾、又能給我們找個台階下的方式。宿舍還有二十八分鍾門禁。”他亮出手機,螢幕上顯示時間。
兩人回到包廂時,佟大力一腳踢開了門口的一個空啤酒瓶。玻璃炸裂的脆響讓所有人都是一驚。
“事情的經過大家應該都清楚了,”佟大力聲音壓抑著顫抖,但努力維持著鎮定,目光直刺王思權,“誰對誰錯,心裏都有桿秤。我們今晚本來是出來開心的,現在弄成這樣。這位…王總?我們包廂今晚的所有花銷,你們承擔。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王思權臉上看不出喜怒,他輕笑著,用鞋尖撥開眼前的玻璃碎片,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行啊,我買單。”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拍了拍佟大力的手臂,像是熟識的老友,然後目光越過他,落在郭雪嬌身上。
“小姐姐受驚了。”他語氣溫和,似乎人畜無害。
佟大力忍著怒意,帶著王思權去前台。賬單打出來,一千五百八。王思權眼皮都沒眨,從錢夾裏抽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遞過去。刷卡,簽字,一氣嗬成。
回學校的路上,氣氛壓抑得可怕。沒有人說話,隻有沉重的腳步聲和偶爾經過車輛的呼嘯聲。
直到看見校門輪廓,劉天金纔打破沉默:“好在剛才沒打起來。”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驚魂未定的同學們,“那個王思權,是思遠地產的獨子。你們剛才個個都敢往前頂,光腳不怕穿鞋的,他們反而有點顧忌,不想把事態擴大。至於那個黃毛李燦,典型的仗勢欺人慣了。這種人,我們暫時惹不起,但躲得起。”
“媽的,剛才差點就動手了!”陳小胖後怕地摸摸自己的圓肚子,彷彿剛才差點被揍的是那裏。
戴著眼鏡的張宏遠推了推鏡框,眉頭緊鎖:“我感覺…事情沒那麽簡單。剛才黃毛時不時咬牙切齒的樣子感覺不會善罷甘休!”
佟大力停下腳步,看向大家,夜色中他的臉色格外凝重:“宏遠說的對。這段時間,大家盡量少出學校。實在要出去,必須三四個人一起行動,互相照應。晚上都早點回宿舍。”
郭雪嬌忽然低聲抽泣起來:“對…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別這麽說!”佟大力立刻打斷她,語氣堅定,“錯的是那個人渣!不是你!”但他緊握的拳頭。
劉天金沒說話,隻是抬頭望瞭望城市夜空中被霓虹燈映得發紅的天空。一陣夜風吹過,捲起路邊一張被丟棄的廣告傳單,啪地一聲貼在他的褲腿上。他低頭撿起,傳單上印著豪華樓盤的效果圖,“思遠集團榮耀巨獻”幾個燙金大字,在路燈下反射著冰冷而刺眼的光。
衝突看似平息,但一種無形的、更具壓迫感的陰影,似乎才剛剛開始籠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