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外,“炫音”量販式KTV的喧囂彷彿被一道厚重的門隔開。走廊裏是震耳欲聾的鼓點和鬼哭狼嚎般的歌聲交織成的聲浪,但一踏入衛生間區域,這聲浪便減弱了幾分,轉化成一種沉悶的、敲打著心髒底部的嗡鳴。
空氣裏混雜著廉價香薰、煙草殘餘和消毒水混合的複雜氣味,頂光燈冷白刺眼,將大理石瓷磚照得反光,卻莫名給人一種冰冷疏離之感。
郭雪嬌從最裏側的隔間出來,輕輕舒了口氣。包間裏室友們和佟大力宿舍的哥們兒玩得太嗨,骰子聲、笑鬧聲、跑調的歌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她藉口上洗手間,才偷得這片刻清靜。
她走到寬敞的洗漱區,巨大的鏡麵映出她略顯疲憊卻依舊清麗的臉龐。燈光下,她眼底有一絲被喧囂過度刺激後的恍惚。她擰開感應水龍頭,冰涼的水流嘩嘩湧出,她正準備將手伸過去……
就在這時,一個趔趔趄趄的身影猛地從男洗手間方向撞了出來,幾乎是砸在了她旁邊的大理石洗手檯上,發出一聲悶響。
郭雪嬌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縮回手,警惕地往旁邊挪了一步。
那是個年紀不大的青年,頂著一頭染得紮眼的枯草黃頭發,穿著緊身花襯衫,脖子上的金屬鏈子隨著他搖晃的身體叮當作響。
他滿臉通紅,眼神渙散迷離,濃重的酒氣隔著半米遠就撲麵而來,熏得郭雪嬌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他顯然已喝得神魂顛倒,連站都站不穩,全靠手臂支撐著台麵。
郭雪嬌不想惹事,隻想趕緊洗完手離開。她低下頭,加快動作,希望對方無視自己。
然而事與願違。那黃毛青年晃了晃腦袋,渾濁的目光像是終於對焦成功,牢牢鎖定了鏡子裏郭雪嬌驚慌失措的倒影。他咧開嘴,露出一個自認為瀟灑實則猥瑣至極的笑容,滿口被煙漬熏黃的牙。
“喲……嗬!哪兒來的……小,小妞兒?”他舌頭打結,含糊不清地開口,聲音像是被酒精泡過,“一個人?寂……寂寞不?哥,哥陪你玩玩?”
郭雪嬌的心猛地一沉,全身的汗毛瞬間立起。她關閉水龍頭,猛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身就想走。
“別……別走啊!”黃毛青年見她躲避,反而來了勁,酒精放大了他所有的惡劣本性。他一步跨出,精準地——或者說,醉漢的“精準”——地一把抓住了郭雪嬌纖細的手腕。他的手心滾燙而黏膩,帶著令人作嘔的觸感。
“放開!”郭雪嬌失聲驚叫,聲音因恐懼而尖利,像一隻被突然踩到尾巴的貓。她拚命想甩脫那隻手,但對方的力氣大得驚人,五指像鐵鉗一樣箍著她,掙紮間她的手腕立刻紅了一圈。
“嘿!還挺……烈!”黃毛非但沒鬆手,反而得寸進尺,另一隻手也嬉皮笑臉地伸過來,想要摸她的臉,“告訴哥,有……有男朋友沒?沒有的話……你看哥咋樣?”
巨大的恐懼和惡心感像冰水一樣澆遍了郭雪嬌全身。她的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鼓,幾乎要跳出來。周圍空無一人,隻有冰冷的瓷磚和鏡子裏自己蒼白的臉。KTV的嘈雜音樂在此刻彷彿成了助紂為虐的背景音,掩蓋了這裏的呼救。
“你滾開!聽見沒有!再這樣我……我報警了!”她帶著哭腔嘶喊,用盡全身力氣向後掙脫,身體因恐懼而微微發抖。
“報警?哈哈哈……”黃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猖狂地大笑起來,噴出的酒氣幾乎讓郭雪嬌窒息,“你報啊!看看……看看警察來得快,還是哥……哥動作快!在這兒,今天……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他猛地用力,想把郭雪嬌往自己懷裏拽。絕望像一隻冰冷的手扼住了郭雪嬌的喉嚨。千鈞一發之際,她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抬起穿著運動鞋的腳,狠狠一腳跺在黃毛的腳背上!
“嗷——!”黃毛猝不及防,吃痛之下發出一聲慘嚎,手上的力道驟然一鬆。
就是現在!
郭雪嬌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猛地抽回手,轉身就朝著洗漱區外的過道狂奔而去。運動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急促而淩亂,如同她狂跳的心。
她不敢回頭,拚命地跑。過道頂角的監控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幽幽閃爍著,冰冷地記錄下這一切。她以前沒少和同學來這家KTV,對這裏的佈局還算熟悉,知道拐過幾個彎就能回到自己的包間——那裏有她熟悉的人,有能保護她的人!
身後的咒罵聲和踉蹌的腳步聲追了過來。那個黃毛竟然酒壯慫人膽,不肯罷休地追上來了!
郭雪嬌眼淚狂奔,幾乎是連滾爬跌地撲到包間門口,猛地撞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