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說服倔父親------------------------------------------,臉色比出門前還難看。,坐在灶火旁,半天冇說話。灶膛裡的火燒得劈啪響,映得他臉上的皺紋一深一淺。,“爸,吃點東西。”,“吃不下。”,看著女兒,“劉三他弟弟,怕是熬不過今晚了。”,雖然早有預料,但真聽到這個訊息,還是堵得慌。“醫生說,兩條腿都保不住了,人燒得厲害,說胡話。”溫建國的聲音很低,“劉三那個渾人,今兒個我頭一回見他哭。蹲在衛生院牆角,哭得跟個孩子似的。”,“造孽啊,那孩子才十九。”,縮在被窩裡,眼睛睜得大大的,聽著大人說話。,心裡揪得慌。前世弟弟也是十九歲出的事,不是凍壞腿,是跟人打架進了局子。她那時候在工廠加班,接到電話手都在抖。“爸,”她開口,“我有話跟你說。”。“媽,你先帶舒陽睡覺。”溫舒然說,“我跟爸說點事。”,冇多問,領著溫舒陽進了裡屋。,灶火的光一跳一跳的,外頭的雪還在下,簌簌的聲音襯得屋裡格外安靜。
溫舒然坐到父親對麵,看著他的眼睛。
“爸,我跟你說個事,你可能不信,但你得聽我說完。”
溫建國點點頭,“你說。”
“我做的那個夢,”溫舒然頓了頓,“不隻是夢。”
溫建國眉頭皺起來。
“那天早上我攔著你,說我做夢夢見你出事,那是真的。”溫舒然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彆人的事,“我夢見你去後山搶修,電線杆凍裂了,你爬上去,杆子斷了,你摔下來,後腦勺磕在石頭上。”
溫建國的臉色變了。
“我夢見你走了之後的事。”溫舒然繼續說,“媽身體本來就不好,你一走,她硬撐著供我讀書。我冇讀下去,輟學打工,供舒陽。舒陽冇人管,跟劉三那幫人混在一起,最後進了局子。媽累出一身病,捨不得花錢治,等我攢夠錢的時候,已經晚了。”
她說這些的時候,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了下來,流到嘴裡,鹹的。
“我夢見我自己,活到三十多歲,冇結婚,冇孩子,就想著多掙點錢,把弟弟撈出來,給媽治病。可最後什麼都冇撈著,我自己也死了,被大貨車撞的。”
溫建國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然後我就醒了。”溫舒然擦了一把眼淚,“醒了就在咱家床上,外頭下著雪,爸你還活著。”
她抬起頭,看著父親的眼睛,“爸,你信不信我?”
溫建國沉默了很久。
灶膛裡的火燒得劈啪響,外頭的雪簌簌地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久到溫舒然以為父親不會回答了。
“我信。”溫建國開口了,聲音沙啞,“今兒個去後山,我看了那根電線杆。”
溫舒然心裡一緊。
“凍裂了,從上到下,裂了好幾道口子。”溫建國說,“劉三他弟弟就是從那兒摔的,不是杆子斷了,是腳釦打滑,人掉下來,腿卡在石頭縫裡,生生彆斷的。”
他頓了頓,“要不是你攔著我,那根杆子,我昨天就爬了。”
溫舒然的眼淚又湧出來。
“舒然,”溫建國看著女兒,“你說的那些,媽病了,弟弟學壞了,你自己也……那些都是真的?”
溫舒然點頭,“真的。爸,我不騙你。”
溫建國又沉默了。
他想起昨天早上,女兒站在雪地裡,光著腳,拉著他的工具包不撒手,哭得跟什麼似的。他想起她說“我媽不舒服”,編瞎話把他留在家裡。他想起在縣城,她說要炒股,那眼神跟大人一樣。
這孩子,是真的看見了什麼。
“那你說的炒股,”溫建國問,“也是夢裡看見的?”
溫舒然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父親這是在找理由幫她。
“是。”她順著說,“我夢見2008年有幾隻股票漲得厲害,有一隻ST股,從兩塊多漲到十幾塊。還有一隻農業股,翻了三四倍。”
溫建國不懂股票,但他聽懂了“翻倍”這個詞。
“真能翻倍?”
“能。”溫舒然說,“爸,我不是瞎胡鬨。咱家那三千塊錢,放在銀行裡,一年利息幾十塊。放在股市裡,半年可能就是一萬多。”
溫建國吸了口氣。
一萬多,夠翻修房子,夠給舒陽交學費,夠給秀蘭看病。
但他還是擔心,“萬一賠了呢?”
“不會賠。”溫舒然說得斬釘截鐵,“爸,我知道你不信,但我心裡有數。你讓我試一次,就一次。要是賠了,我這輩子再也不提炒股的事,老老實實乾活掙錢。”
溫建國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你這丫頭,”他歎口氣,“從昨天早上到現在,跟變了個人似的。”
溫舒然低下頭,“爸,我不是變了,我是怕了。我怕你再出事,怕咱家散了。那些夢太真了,真到我醒過來的時候,以為自己也死了。”
溫建國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粗糙的大手,帶著老繭,溫熱的。
“行了,”他說,“爸信你。”
溫舒然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那炒股的事……”
“試試。”溫建國說,“三千塊錢,咱家還虧得起。真賠了,爸再掙。”
溫舒然鼻子一酸,又想哭。
她知道,父親不是真的信那些夢,他是信她。信這個十六歲的女兒,不會無緣無故發瘋,不會拿家裡的錢打水漂。
“爸,”她聲音發哽,“謝謝你。”
溫建國擺擺手,“謝啥,你是我閨女。”
他又想起什麼,“對了,你夢裡還看見啥了?咱家以後真能有錢?”
溫舒然點頭,“能。爸,咱家以後不僅有錢,還會很有錢。舒陽能上好大學,媽能治好病,你也不用再爬電線杆。咱們能在縣城買房,能在省城買房,能過上好日子。”
溫建國笑了,是那種不太相信的笑,但眼裡有光。
“那敢情好。”他說,“爸這輩子冇彆的盼頭,就盼著你們姐倆好。”
溫舒然握住父親的手,“爸,你也要好。你得活著,看著我們好。”
溫建國拍拍她的手,“活著,活著。爸還冇看著你出嫁呢,哪能死。”
外頭的雪還在下,但屋裡暖烘烘的。
灶火的光映在父女倆臉上,一跳一跳的。
溫舒然靠在父親肩膀上,閉上眼睛。這是她前世三十年,加上這輩子四天,第一次覺得踏實。
父親還活著,就在身邊,肩膀寬寬的,暖的。
她想起前世那些年,每次累得要死的時候,都會夢見這個畫麵。夢見老屋,夢見灶火,夢見父親坐在旁邊,伸手揉她腦袋。
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片。
現在不用做夢了。
真的就在眼前。
“爸,”她輕聲說,“明天我去縣城開戶。”
溫建國嗯了一聲,“我陪你去。”
“不用,路太遠,你在家陪媽。”
“二十裡山路,你一個人走?”
“走得了。”溫舒然說,“爸,你得讓我自己走。以後的路,都得我自己走。”
溫建國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行,你自己走。但得早點回來,彆摸黑。”
“知道了。”
溫舒然站起來,準備去睡覺。走到裡屋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父親還坐在灶火旁,背對著她,肩膀寬寬的,頭髮裡夾著幾根白的。他伸手添了根柴,火苗躥起來,映得整個屋子都亮了。
溫舒然想起前世,父親死後,她一個人坐在這個位置,守著灶火,守了一夜。那火怎麼也燒不旺,屋裡冷得跟冰窖似的。
現在火很旺。
暖得她想哭。
她進了裡屋,躺到床上。母親和弟弟都睡著了,呼吸聲輕輕的。她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臉,嫩嫩的,熱乎乎的,不是前世看守所裡那張灰敗的臉。
溫舒然閉上眼睛。
明天,去縣城開戶。
後天,殺進股市。
這一世,她要帶著這個家,把前世所有的遺憾,一個一個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