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的校園褪去了那份喧鬧,夕陽把教學樓的影子拉的老長。
香樟樹下,落葉被風拂的沙沙作響,零星可見幾個學生背著書包往校門口走。
程讓靠在小賣部的欄杆上,指尖滑動著手機,眉頭微皺。
他還在琢磨今天岑慕嬋給他發的那一句「中央空調」。
他思來想去半天,也沒搞明白自己哪兒就「中央空調」了。
「還不走呢?」
林折夏這時背著粉色書包從校門口出來,看見程讓後於是便停下腳步,忍不住好奇詢問。
「等人。」
程讓微微直起身,回答道。
林折夏輕聲「哦」了一下,沒有多問。
臨走前,她又朝程讓揮了揮手,但沒邁兩步又折回來,踮著腳湊近了些,小聲提醒:「明天週末別忘啦!我爸特意交代我了。」
程讓比了個OK的手勢,笑著應:「放心,忘不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後,林折夏這才滿臉笑容的離開。
看著女生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裡,程讓又靠回了欄杆。
不過不等他反應過來,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輕問:「在想什麼?」
聲音打破了程讓的思緒,他回頭就看見岑慕嬋背著書包站在身後,手裡還攥著半根沒吃完的草莓味棒棒糖,糖紙在指尖揉得發皺。
「好好好,你現在走路都沒聲了是吧?」
程讓隨口說了句。
「這不是怕擾你了嘛。」
岑慕嬋揚了揚下巴,眼神飛快往林折夏剛剛離開的方向瞟了瞟,又立刻收回目光。
隨即語氣裝作漫不經心的說道:「明天週末,我們去玩啊?」
聽到這話。
程讓雙手抱胸,盯著她悄悄泛紅的耳尖輕笑道:「你說實話,你是不是剛躲哪兒偷聽我說話,現在故意來試探我呢?」
「沒……沒有,你在亂說什麼呢!」
岑慕嬋像是被說中了心事一樣,頓時耳朵那裡紅的更多了,攥著棒棒糖的手指也是緊了又緊,眼神不由自主的飄向旁邊的香樟樹,裝作滿不在乎的說了一句:
「我……我為什麼要偷聽你說話?你有什麼好偷聽的?」
見此情形,
程讓沒再逗她,而是插著兜往前邁步:「明天我有事,等忙完了就找你。」
「我懂!」
岑慕嬋重重了說了這兩個字,接著立刻跟上去,對著程讓翻了個大白眼,補了一句:
「不就是撩妹麼,誰還不知道似的。」
聽到這話,程讓腳步一頓,頓時一臉問號。
這又給他扣新帽子了?
但見岑慕嬋那鼓著腮幫子、一副酸溜溜的模樣,他又忍不住笑出聲,接著伸手熟練的薅了薅她的頭髮:「想什麼呢?」
程讓放緩腳步,隨即把林折夏父親要請吃飯的前因後果細細說了一遍。
話一說完,岑慕嬋愣了愣,眉頭跟著皺起來:「她一個女生,怎麼往那種沒路燈的小巷子走?多危險啊。」
「所以她爸才擔心,非說請我吃頓飯好好感謝我。」
程讓無奈道,又輕輕薅了把少女的頭髮。
岑慕嬋抿了抿嘴,把心裡的彆扭一股腦倒出來:「我們班同學都瞎傳……說你要去給人家當贅婿,還說以後不用考大學了。」
「傻丫頭~」
程讓彈了下她的額頭,語氣放軟:
「嘴巴長在別人身上,愛說什麼說什麼,你也信?」
話鋒一轉,他又露出一抹壞笑,故意湊得近岑慕嬋的耳朵邊上,聲音壓低:「再說了,要贅也是你贅我,我怎麼能贅別人?」
「程讓!」
岑慕嬋的臉瞬間紅到耳根,伸手用力推了他一把,「誰要贅你了,你又胡說八道了!」
兩人就這樣一路拌嘴到小區門口。
緊接著,
岑慕嬋突然停下腳步,小聲提議:「那個……圓錐曲線這一部分我還是沒搞懂,你晚上能不能幫我補補?」
「我晚上有事,你週末就好好休息,別總逼著自己做題。」
程讓隨口說道。
聽到這話,
岑慕嬋緊捏著雙肩包帶,點了點頭,有意無意的提了句:
「也對,趁著今天我家裡沒人,剛好好好放鬆一下。」
「啥,你家沒人?」
程讓眼睛頓時一亮,立刻拉著她往小區裡走,「那還不快走?」
岑慕嬋被他拽得一頭霧水:「走?去哪兒?」
「當然是好好給你補補啊!」
程讓一本正經的說道。
「你不是說……你晚上有事嗎?」
岑慕嬋哼聲道。
程讓一臉認真道:「我轉頭想了想,越是週末越不能懈怠,所以還是學習要緊。」
岑慕嬋看著他急不可耐的樣子,翻了個嫵媚的白眼,滿臉鄙夷。
十幾分鐘後。
臥室內。
這題好無聊?
嗯……這奶香味,好香……
程讓又趁機朝著岑慕嬋靠近了些,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要貼在一起。
岑慕嬋的迅速變得滾燙,連忙別開臉:「你……你這是幹嘛?」
「你身上怎麼有股味道,怪怪的,讓我再吸吸看看……」
「那隻能一下……還要做……做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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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程讓換了身清爽的便裝,結果剛走到陽台就傻了眼。
老媽居然把他所有鞋都洗了,此刻正濕漉漉地掛在晾衣繩上滴水。
「媽!你把我鞋全洗了,我穿什麼出門啊?」
「你姨前幾天給你捎了雙新鞋,在茶幾底下呢,說是牌子貨。」
周群芳在廚房擦著碗,頭也沒抬。
程讓一聽新鞋,頓時兩眼放光,接著小跑到客廳,蹲在茶幾旁一摸,還真摸出個鞋盒。
可開啟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就僵住了。
鞋舌上印著個歪歪扭扭的「√」,旁邊用加粗字型寫著「耐刺」,那勾子比正版耐克歪了快三十度,顏色還發暗,活像用馬克筆描上去的。
「這……這年代就有『耐刺』了?」
程讓捏著鞋幫沉默兩秒,再瞅了眼陽台滴水的舊鞋,又看了眼手裡的「新鞋」。
總不能穿拖鞋去林折夏家吧?
罷了,能穿就行。
他硬著頭皮把「耐刺」套在腳上,剛走到玄關,周群芳就湊過來打量:
「哎喲,這鞋真好看!你姨說這是大牌子,花了大幾百呢!」
程讓嘴角微微一抽,沒有接話。
他總不能告訴自己老媽,這「大幾百」買的,可能是個「山寨中的戰鬥機」。
一個小時後,程讓站在了市中心高檔小區門口。
五月的太陽曬得後脖頸發燙,好在小區裡綠樹成蔭,陰涼處滿是草木香。
遠遠的,他就看見林折夏今天穿著一件白連衣裙正站在門口朝他揮手。
裙擺被風拂得輕輕晃,樹影落在上麵,像撒了把跳動的碎光。
「程讓!這裡!」
少女的聲音明亮而又清脆。
「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問路線呢。」
程讓走上前,笑著說道。
「怕你繞暈,就出來接你了。」
林折夏微微一笑,特意說道。
兩人就這樣並肩往裡走,保安隻掃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此時,微風裹著林折夏身上的味道飄過來,不是香水味,是淡淡的洗衣液清香,程讓忍不住多聞了兩下。
在心裡暗暗比較她和岑慕嬋誰更好聞。
接著視線往下一落,程讓頓時看見林折夏腳上那雙白色耐克——鞋型利落,勾子鮮亮,襯得她腳踝又細又嫩。
他下意識低頭瞅了瞅自己腳上的那雙「耐刺」。
心裡不由得給自己打氣:都差不多,自己的不就是勾子歪了點嘛!
可下一秒。
林折夏的目光便落到了他的鞋上,眼神中還帶著一絲好奇。
見此情形,
程讓心裡咯噔一下,不由自主的將腳往旁邊挪了挪。
自己這是要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