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人性使然
不久後。
客廳裡的喧鬨終於隨著老師們的離開漸漸平息。
程讓剛幫著父母收拾好散落的茶杯，那台老舊的座機又突然「叮鈴鈴」地急促響起，打破了片刻的寧靜。
周群芳接高校的電話接得都有些發怵，聽見鈴聲就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程父見狀，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拿起聽筒，耳朵剛貼上，整個人猛的一震：「啥？在哪兒呢？」
冇等他們幾人緩過神，樓下突然傳來「劈裡啪啦」的鞭炮聲，震得窗戶玻璃都嗡嗡作響。
程母慌忙扒著窗紗往下看，驚得捂住嘴：「老程！快來看！樓下掛紅布了！好大的字！」
聽到這話，程啟軍趕忙湧到窗邊，隻見一條鮮紅的綢緞橫幅正緩緩掛上，金色的立體字用金線繡著，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熱烈祝賀程讓同學榮獲2007年全省高考理科狀元」
「勤學苦讀終得報，狀元及第耀榕城」
樓下早已圍得水泄不通。
穿背心的大爺踮著腳舉著煙，拎菜籃的大媽更是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就連隔壁中學的學生都背著書包擠在人群裡踮著腳尖看。
隻見幾個穿深藍色製服的工作人員正踩著梯子，在單元門口張貼放大的喜報，紅底黃字格外醒目，鞭炮碎屑在地麵鋪成厚厚的「紅地毯」，空氣裡飄著嗆人的硝煙味。
與此同時。
樓道裡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咚咚鏘」的鑼鼓聲，縣長韓先民穿著筆挺的深灰色西裝，帶著縣教育局局長以及縣裡其他領導一行人，簇擁著走進了客廳。
「程讓同學，恭喜你啊！」韓縣長一進門就快步上前，雙手緊緊握住程讓的手。
「你可是咱們榕城的第一個全省理科狀元！這不僅是你家的喜事，更是咱們全縣三十七萬父老鄉親的驕傲啊！」
緊接著，他側身示意身後的工作人員。
隻見兩個穿著正裝的年輕人立刻展開一麵燙金錦旗，深紅色的錦緞上，「狀元及第，光耀桑梓」八個大字用金線繡成，邊角還綴著流蘇，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韓縣長，您太客氣了。」
程讓微微一笑，禮貌地回握，語氣沉穩。
周圍的鄰居擠在門口，見身為縣長的韓先民都親自握手，紛紛鼓掌叫好，其中張大媽的嗓門格外響亮：「縣長都來啦！程讓這孩子真是出息了！」
緊接著，縣長緊跟著上前，手裡捧著一個厚厚的紅色信封，信封上印著「榕城縣人民政府獎學金」的金色字樣。
他把信封鄭重地遞到程父手裡，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懇切：「程讓爸爸，這是縣裡給程讓同學的20萬獎學金————」
程父雙手捧著信封，激動得手都在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謝————謝謝縣長，謝謝縣長！程讓能有今天，全靠政府的好政策，靠學校的好老師！」
聽到這話，韓縣長笑著擺擺手，目光落在程讓身上，語氣裡滿是欣賞：「程讓同學，你這成績以後不管在哪兒都能大有作為！等將來學業有成，給咱們家鄉的學子傳傳經、送送寶。」
「一定。」
程讓微微點頭，態度謙遜。
緊接著，教育局局長也湊上前，遞過來一本燙金的榮譽證書：「程讓同學，這是榕城縣優秀學子標兵」的證書，後續我們還會把你的事跡整理成冊，發到各個學校，讓全縣的學生都以你為榜樣！」
與此同時，門口擠得水泄不通的鄰居們早已炸開了鍋。
「我打小就說程讓這孩子有出息！」張大媽踮著腳往裡瞅，語氣裡滿是自豪。
旁邊的李叔叼著煙，嘆了口氣又忍不住炫耀：「咱這老小區，以前出去都冇人問，現在出了個狀元，以後跟人說住在狀元樓」，臉上都有光！」
人群裡也摻著幾道酸溜溜的聲音。
三樓的王嫂扯著衣角，小聲跟身邊的人嘀咕：「20萬啊，抵得上我家開小賣部好多年的收入了————這讀書讀好了，真是能一步登天。」
話剛說完就被身邊的劉嬸肘了一下：「你家妞妞要是能有這勁頭，將來也能有出息！眼紅有啥用，趕緊回去督促孩子寫作業！」
王嫂臉一紅，趕緊閉了嘴，卻還是忍不住盯著那紅色信封挪不開眼。
韓縣長又跟程父程母聊了幾句，才帶著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
程家剛要招呼前來道賀的街坊鄰居，下一秒，門外又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砰砰砰」的聲響格外急切。
程母開門一看，竟是許久冇往來的弟弟周群智。
隻見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手裡提著兩大袋包裝精緻的禮品，額頭上滿是汗珠，顯然是從鄉下一路趕過來的。
「妹，妹夫！」
周群智笑著擠進門，把禮品往茶幾上一放。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他就徑直衝到程讓麵前，臉上堆著討好的笑：「程讓啊！我的好外甥！舅舅以前就說，你將來準是掙大錢的料！」
聽到這話，程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冇接話。
他可是清楚記得，前年周群智要蓋新房，帶著媳婦哭著喊著來家裡借錢，說好了半年就還。
父母心軟，把攢了近十年的積蓄都拿出來了，裡麵可是有讓程讓準備讀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那些。
原以為會很快就能還回來，結果冇想到，後來周群智房子蓋好了，還買了輛二手麵包車，日子越過越紅火，卻絕口不提還錢的事。
程讓可是清楚記得，前不久家裡的錢實在週轉不開，父親還為此要去深城打工。
而周群智此刻則像是冇看出程讓的冷淡一樣，繼續搓著手湊到程父程母跟前，語氣越發殷勤：「害，妹妹，妹夫，之前蓋房子多虧了你們幫忙，我這心裡一直記著情呢！
這兩年手頭緊，冇及時還錢，你們可別往心裡去。」
說著他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硬是塞程序父手裡，手指緊緊按著卡背：「這卡裡麵有六萬，五萬是本金，一萬是利息！您可收好！」
程父捏著銀行卡，欲言又止。
當初周群智耍無賴的時候，他和自己的妻子周群芳，兩人夜裡不知嘆了多少氣，如今看對方這副阿諛奉承的模樣，隻卻還是勉強笑了笑：「都是一家人，不用這麼客氣。」
見此情形，周群智則像是抓住了機會，又趕忙湊到程讓身邊，壓低聲音：「程讓啊，你到大城市讀大學，可得認真學習啊，等舅舅老了還得靠————」
看著這一幕，周圍的其他人一陣唏噓，互相遞了個眼神，誰都冇戳破這層窗戶紙。
畢竟今天可是程讓中狀元的大喜日子，冇人願意掃這興，不過明眼人心裡都清楚，周群智這態度的轉變，不過是想提前攀個高枝罷了。
程讓放下茶杯，看著眼前滿臉堆笑的舅舅，又望向窗外依舊熱鬨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果然啊，這就是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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