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焦灼的夜晚(五更)
這一夜，高考出分！
不僅對程讓來說意義非凡，更是對所有苦讀十二年的學子們而言，這同樣是人生裡的重要時刻。
6月24日的時鐘劃過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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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個家庭、無數名學子，都在焦灼又期待的心情裡，等到了這一份決定孩子未來，甚至家庭走向的結果。
老舊的撥號上網modem把蔡澤西家的電話線占得死死的。
此時他也正盯著CRT顯示器上緩慢轉動的進度條，喉結滾了又滾。
他的爸爸如今就蹲在旁邊，手裡的煙抽了半截就燙到了手指，接著忙不迭地按滅在搪瓷缸裡，安慰道：「別急，聽說教育局的伺服器今晚上就冇消停過，全縣的家長都在刷呢。」
聞言。
蔡澤西嗯了一聲，表麵雖然冇有反應，但他指尖卻在已經磨得發亮的鍵盤上反覆敲著自己的準考證號。
於他而言，此時每一次回車鍵都像是在往他心裡砸著石子。
下一秒！
不等蔡澤西反應過來，頁麵「啪」的彈出一張成績表格，藍底白字的分數刺得他眼睛發酸——「595」。
看著這個分數，蔡澤西愣住，他有些失望：「果然還是冇有600分。」
與他不同的是，蔡澤西爸爸卻是猛的湊過來，眼鏡差點貼到螢幕上，渾濁的眼睛裡瞬間亮起光，興奮的說道：「595分？！哈哈，這分能去魔都了，兒子，看來你三年的努力總算冇白費！」
聽到這話，蔡澤西似是想到了什麼，緩緩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眼角不禁掉了一兩滴淚水，「啪嗒」掉在鍵盤縫隙裡，浸濕了鍵帽上的字母。
岑慕嬋抱著諾基亞N70蹲在陽台，隻有這兒的移動訊號能勉強支撐查分簡訊的載入。
母親楊玲在廚房已經把涼好的綠豆湯熱了又熱，搪瓷勺碰著碗沿的聲音裡，全是藏不住的緊張：「閨女，要不咱還是打查分熱線吧？！」
聽到這話，岑慕嬋搖了搖頭，隨即把手機貼得更緊。
聽筒裡電子音還在機械的報著步驟，對於岑慕嬋來說，這一刻的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一年。
終於在十分鐘後。
手機突然「嘀」的輕響，岑慕嬋指尖瞬間僵得按不動開鎖鍵。
最終還是父親岑東緊張又期待的衝過來搶過手機，當看清上麵「516」的分數時，岑東大笑，隨即激動的蹲在地上笑出淚：「哈哈哈，夠了夠了，不加上藝考分數也有得書讀！」
此時母親楊玲也是激動的走了過來，從岑東的手裡拿過手機，看著上麵的分數，瞬間感覺一切都值了：「閨女真棒，真給爸媽爭臉了！」
兩人不知道的是，此時的岑慕嬋已經順著陽台欄杆滑坐到地上，她把臉埋進臂彎，肩膀抖得像被風颳的樹葉：「媽————我考前總夢見自己考砸了，怕你失望————」
看到這一幕，楊玲連忙心疼的蹲下來抱住自己的女兒，後背的衣服很快便被落下的眼淚浸濕了一片。
劉熠跟著自己爸爸擠在鎮上網咖最角落的機位。
老式CRT顯示器晃得他眼睛有些發澀，旁邊煙味和汗味更是混得刺鼻，不過儘管如此，卻依舊蓋不住旁邊爸爸那粗重的呼吸聲。
「老闆，再續倆小時！」
劉熠爸爸拍著鍵盤，菸灰簌落進滑鼠墊的破洞。
「咱縣高中今年考得好，聽說伺服器都被擠爆了，再等等！」
劉熠盯著「網頁無法顯示」的提示，已經緊張的指甲把掌心都摳出紅印了。
父子倆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的看著電腦螢幕。
終於，直到第七次重新整理後，成績頁麵突然蹦出來。
看著上麵顯示的「427」的分數，這一刻，劉熠感覺自己喉嚨像被棉花堵死了一樣。
爸爸湊過來一看，突然拍了下大腿，粗糙的手掌按在他肩膀上：「太好了，能上公辦專科！去年你堂哥都隻去了民辦專科，嘿嘿，兒子，看來你最後倆月冇白拚！」
劉熠眼眶有些紅潤，忽的把臉轉向電腦背麵，不讓爸爸看見自己那泛紅的眼尾。
喉嚨裡堵著的話哽了半天，他才悶悶地擠出一句：「爸，我這次冇給你丟人————」
喬懿涵家的客廳裡，老式吊扇還在吱呀吱呀的轉著。
她輸完準考證號，手指懸在手機螢幕上方，心臟評砰直跳，此時的她無比緊張。
「查那玩意兒有啥用？反正也考不上像樣的學，不如早點出去打工掙錢！」
不過與她的緊張不同的是，喬懿涵母親卻是毫不在意，直接就把蒲扇往桌上一摔，語氣裡有些不耐煩。
在她看來，自己這個女兒死磕這些書本，完全就是在耽誤「找個好人家」的正經事。
不過喬懿涵現在根本冇心思理會這些。
對她而言，現在除了成績什麼都不重要了。
她卯足勁想考進魔都那所三本，而在篩掉一圈學費貴得離譜的學校後，她可選的範圍便已經窄得可憐了，所以分數自然得夠著才行。
終於，當簡訊彈出「421」這串數字時，喬懿涵心臟一緊，瞳孔猛的一縮，好半天才喘過氣。
「懿涵，到底多少分？分數是不是出來了，我看看。」
喬懿涵母親此時注意到自己女兒的異樣，也是連忙湊了過來，好奇詢問道。
緩過來後，喬懿涵隨即把手機遞過去，聲音雖然發顫，眼神中卻帶著光：「媽，421！我考了421分！」
這一刻，喬懿涵母親盯著螢幕上的分數，身體瞬間僵在原地。
說實話，她壓根冇指望女兒能考這麼「亮眼」。
要知道，平時高三模考，自己這個女兒也就在三百四五十上下晃悠。
所以在她盤算裡，這個成績隨便去周邊大專混個文憑就行了。
然後趕緊找人相親、嫁人生子纔是正路。
當初報誌願的時候，喬懿涵幾乎磨破嘴皮，才讓自己的母親鬆口，最終填了魔都那所三本。
但其實喬懿涵母親完全是抱著會滑檔的想法。
結果冇成想——
此刻，喬懿涵母親內心已經掀起驚濤駭浪。
看著此時已經激動的流著眼淚的女兒，她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