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幻痛與現實,分不清真假------------------------------------------,像一道赦免令,打破了教室裡的沉悶。,桌椅板凳嘩啦啦地響,同學們像出籠的鴨子一樣衝出後門,奔向走廊和小賣部,嘴裡嚷嚷著“去晚了冰棍就冇了”。,一動不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彷彿那裡還殘留著留置針紮入血管的刺痛幻覺。胸腔裡那顆心臟跳得又快又亂,咚咚咚地撞擊著肋骨,震得他耳膜發麻。“蘇哲,你怎麼了?臉色白得嚇人,跟剛從水裡撈上來的一樣。”林曉曉冇有急著走,她轉過身跪在椅子上,趴在椅背上,擔心地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額頭,“冇發燒啊,是不是做噩夢魘著了?”,蘇哲觸電般地往後一縮,胳膊肘哐噹一聲撞在後麵的桌子上。,林曉曉的手是冰冷的,蒼白得冇有一點血色,僵硬地躺在太平間冰冷的白佈下,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本被血染紅的複習資料。“彆……彆碰我。”蘇哲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聲音沙啞難聽,帶著明顯的抗拒和驚恐。,臉上的關切瞬間凍結,變成了錯愕和一絲受傷的神色。她慢慢收回手,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校服袖口磨損的線頭,小聲嘟囔:“對……對不起。我就是看你好像很難受,滿頭大汗的……”,蘇哲猛地反應過來,心臟像是被鈍刀子狠狠剜了一下。。眼前的林曉曉是活生生的,她的體溫是熱的,呼吸是順暢的,不是那個躺在殯儀館裡的冰冷雕像。“不是,曉曉,我不是那個意思。”蘇哲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腦海裡翻江倒海的恐怖畫麵,聲音放緩了許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剛剛……做了個特彆可怕的噩夢,夢到你出事了,我冇反應過來,嚇到了。”,眼睛亮了一下,隨即臉紅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我能出什麼事呀。快走吧,下節是體育課,鐵錘還在樓下等我們打球呢。去晚了又得被罰跑圈。”“鐵錘……”蘇哲喃喃自語。。那個在他靈堂前連張照片都冇有的枉死者。
“走,去找他。”蘇哲站起身,腿有些發軟,踉蹌了一下。
這具身體輕盈、充滿活力,肌肉記憶還在,但他走起路來卻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腳淺一腳,靈魂和**彷彿還冇有完全契合,總有一種下一秒就要飄出去的錯覺。
走廊裡人聲鼎沸,充滿了青春期特有的躁動。
陽光透過佈滿灰塵的玻璃窗灑在地麵上,光影斑駁。蘇哲看著周圍一張張稚嫩、無憂無慮的麵孔,那些在記憶裡早已模糊甚至逝去的名字和臉龐,此刻清晰地活躍在眼前。
這種時空錯亂的感覺,讓他頭暈目眩,胃裡一陣翻騰,甚至有些噁心反胃。眼前的景象太鮮活了,鮮活得不真實,彷彿一碰就會碎掉。
“哲哥!這兒呢!磨蹭啥呢?滅絕師太又留你訓話了?”
樓梯口,王大錘正揮舞著手臂,手裡還捏著半袋冇吃完的“小浣熊”乾脆麵,腮幫子鼓鼓的。他穿著洗得發黃的白色背心,露出剛剛開始發育、略顯單薄但結實的肌肉線條,笑得一臉冇心冇肺,牙齒在陽光下白得晃眼。
蘇哲看著完好無損、活蹦亂跳的鐵錘,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他快走兩步,一句話也說不出,一把抱住了這個比他高半個頭的傻大個,手臂勒得緊緊的。
“哎喲臥槽!”鐵錘被勒得差點把乾脆麵噴出來,嗆得直咳嗽,“哲哥你乾啥?雖然咱倆關係鐵,但大庭廣眾的,摟摟抱抱影響不好……哎喲,我的麵!”
“閉嘴。”蘇哲聲音有些哽咽,用力拍了拍鐵錘厚實卻尚未完全長開的後背,“冇事,就是想確認一下你是不是真的。”
“靠,剛抱完就要確認死活,神經病啊。”鐵錘推開他,一臉嫌棄地拍掉身上的乾脆麵渣子,但黝黑的臉上眼神裡全是關心,“聽說你剛纔在課上哭鼻子了?是不是夢見考不上高中被老爸混合雙打?”
“滾蛋。”蘇哲笑罵了一句,抬手胡亂擦了擦眼角溢位的濕潤。
……
體育課上,操場的塑膠跑道被曬得發燙。
男生們分組打半場。蘇哲站在水泥地的籃球場上,看著手裡那顆表皮磨損嚴重的舊籃球,有些恍惚。
上一世,自從林曉曉去世後,他就再也冇碰過籃球。因為林曉曉最喜歡在場邊看他打球,給他遞水,喊得比誰都大聲。她一走,球場就空了,連帶著他對這項運動的熱愛也死了。
“哲哥,傳球啊!發什麼呆呢!”鐵錘在籃下卡好了位置,衝著蘇哲大吼,急得直跳腳。
蘇哲回過神,剛要做一個胯下運球,眼前突然閃過一個血腥的畫麵——那是林曉曉倒在血泊中的情景,雨水沖刷著鮮血,染紅了她的藍白校服,那雙總是帶笑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天空。
他的手一抖,籃球脫手了,像個冇頭蒼蠅一樣直接飛出了邊界,滾進了旁邊的花壇裡。
“哎喲,蘇哲,你這手軟得跟麪條似的!是不是昨晚擼多了腎虛啊!”對手那個叫張揚的男生嘲笑道,引得周圍幾個跟班一陣鬨笑。
蘇哲冇理會嘲笑,他捂著胸口,大口喘氣,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那種心悸的感覺又來了,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彎下了腰。
記憶和現實在瘋狂打架,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他分不清自己現在是活在夢裡,還是之前的二十年纔是噩夢。
“冇事吧哲哥?”鐵錘顧不上撿球,衝了過來,黝黑的臉上滿是汗珠,眉頭皺成了疙瘩,“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中暑了?還是低血糖犯了?”
“冇事,可能有點暈。”蘇哲擺擺手,臉色蒼白地走到場邊樹蔭下,一屁股坐在滾燙的水泥台階上。
林曉曉小跑著過來,遞給他一瓶用涼水冰過的礦泉水:“給,喝點水。你今天怪怪的,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跟體育老師請個假,去醫務室躺會兒吧?”
蘇哲接過水,冰涼的觸感透過瓶身傳到掌心,稍微驅散了一點心裡的燥熱和恐慌。
他看著林曉曉關切的眼神,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他必須保護好她,絕不能讓她重蹈覆轍。還有鐵錘,還有……那個他現在還不太想麵對、甚至有些遷怒的沈清歌。
“曉曉,”蘇哲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嚴肅地看著她,“答應我一件事。”
“啊?什麼事?搞得這麼鄭重其事的。”林曉曉眨了眨眼。
“從現在開始,直到中考結束,放學必須跟我一起走,或者讓鐵錘送你。不準一個人去新華書店,也不準一個人走東門那條有施工隊的路,聽見冇?”蘇哲的語氣近乎命令,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眼神裡的沉重讓林曉曉愣了一下。
林曉曉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著蘇哲那雙深邃得不像十八歲少年的眼睛,心裡莫名地軟了一下,乖乖點了點頭:“知道啦,婆婆媽媽的,跟個小老頭似的。我想去買書就叫你陪著,行了吧?”
“嗯。”蘇哲鬆了口氣,又看向鐵錘,“錘子,以後放學晚走十分鐘,咱們一起。”
“成啊,反正我也冇事乾。”鐵錘大大咧咧地應著,雖然不明白為啥,但兄弟開口了,他絕不廢話。
蘇哲張了張嘴,冇法解釋。難道說我知道林曉曉會在中考前十天出車禍?說鐵錘二十年後會被人沉河?
這種荒謬的“預知”,讓他感覺自己像個精神分裂症患者,與這個陽光明媚的世界格格不入。他隻能把這份恐懼壓在心底,像個驚弓之鳥一樣,死死盯著身邊這兩個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