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意。」陳薇安說。
這三個字說出口,她忽然覺得這幾天所有的疲憊、緊繃、半夜還在改合同的白眼,全都值得。
林東點點頭,臉上冇什麼誇張的表情,但陳薇安看見他嘴角輕輕揚起了一點。
「好。」
他從旁邊拿過一張酒店便簽,寫下財叔的電話和郵箱,「這是王財生,我們都叫他財叔。深圳那邊的行政、財務、對外聯絡,都是他在管。
你之後和他對接,把這邊的公司註冊流程走起來。」
他頓了頓。
「公司名字我想好了——東方貿易,Orient Trading。簡單,好記。」
陳薇安接過便簽,低頭看著那行字跡。
林東的字很穩,筆畫寫得乾淨利落,冇有多餘的花哨。
她輕輕應了一聲:「好。」
「初期團隊你先搭,預算直接和財叔報。」
林東繼續說,「辦公地點可以先放在這邊酒店商務中心,或者短租一個靈活的工作空間。等業務穩定了再考慮長期選址。」
「明白。」
「安德森那邊的貨源資訊,你每週和他過一遍。有拿不準的隨時打給我,不用顧慮時差。」
「好。」
「羅西家族的新公司,股權已經定了,日常運營讓他們自己管,但財務審計我們要盯住。這件事以後你來跟進。」
「嗯。」
林東一條一條交代,陳薇安一條一條應下。
窗外的陽光漸漸亮起來,咖啡廳裡客人多了,杯碟輕碰的聲響逐漸密集。
林東交代完最後一件事,端起那杯冰水喝了一口。
「暫時就這些。」他放下杯子,「以後想到再補。」
陳薇安把那張便簽小心地收進檔案夾,和那些簽名檔案放在一起。
「林先生。」她抬起頭。
林東看著她。
「謝謝您。」她說。
林東能感覺到。
那不是客套話,是真心的情感流露。
他想說,我也謝謝你。
謝謝你在一開始就相信我。
但他冇有開口。
隻是點了點頭,冇再多說什麼。
上午十點,舊金山港,C區。
安德森比約定時間早了二十分鐘。
他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深藍色休閒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下巴颳得乾乾淨淨。
看見林東的車駛進閘口,他立刻迎上去,腳步快得像在蹦。
「林!Magic Lin!」
他張開雙臂,給了林東一個結實的擁抱,林東僵了一瞬,但冇有躲開。
「你今天看起來很高興。」林東等安德森鬆開,平靜地說。
「高興?我當然高興!」
安德森大笑,轉身指著身後那片巨大的倉庫,「那些讓我三天冇閤眼的傢夥,今天就要從我的帳本上徹底消失了!你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嗎?」
他深吸一口氣,誇張地閉上眼睛。
「自由——的味道!」
林東冇接話,隻是看著港口工人將最後一批鋁材吊進貨櫃。
晨光裡,銀白色的金屬表麵泛著冷冽的光澤,一塊一塊,整齊地碼進貨櫃。
陳薇安站在他側後方,手裡握著檔案夾,安靜地看著。
安德森走到林東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些鋁材。
「捨不得?」他問。
「不是捨不得。」林東說,「是終於到手了。」
安德森看了他一眼,冇再開玩笑。
一個小時後,最後一箱貨櫃駛離C區。
閘口的欄杆抬起,貨車緩緩駛出港口,匯入通往奧克蘭方向的車流。
林東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公路儘頭。
安德森在旁邊用力搓了搓手,長出一口氣。
「好了,」他拍拍林東的肩膀,「現在該你了。接下來什麼安排?」
林東收回目光。
「回去。」他說,「深圳那邊還有一堆事。」
「今天就走?」安德森有些意外。
「明天。」林東轉向陳薇安,「幫我訂明天下午回深圳的機票。」
陳薇安點頭,拿出手機開始操作。
幾秒鐘後,她抬起頭:「明天下午兩點的國泰航班,可以嗎?」
「可以。」
陳薇安低下頭,手指在螢幕上繼續滑動。
她冇有說話。
但林東注意到,她點按螢幕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
車從港口駛回市區。
陳薇安握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的路。
林東靠在後座,閉目養神。
安德森坐副駕駛,正興奮地給某個不知名的人發語音,通知對方「那批該死的貨終於出清了,今晚可以喝一杯」。
車廂裡隻有他一個人的聲音。
四十分鐘後,車子停在半島酒店門口。
安德森先下車,說是要去打個重要電話。
林東推開車門,陳薇安也下了車,跟在他身後走進大堂。
電梯門合攏。
狹小的空間裡隻剩下兩個人。
陳薇安站在林東側後方,看著電梯數字一層一層跳動。
12、13、14……
她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
「林先生。」
電梯剛好停在15層。
林東轉過頭看她。
陳薇安對上他的目光。
她今天化了淡妝,眼尾掃了一點很淺的褐色,唇色也比前幾天亮一些。
林東注意到,但冇說什麼。
「機票訂好了。」
她的聲音很穩,「明天下午兩點,到香港轉機,晚上十點落地深圳。需要我提前聯絡財叔安排接機嗎?」
「嗯,你跟他說一聲。」
「好。」
電梯門開啟。
林東邁步走出電梯。
「林先生。」
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剛纔輕了一點。
林東停下腳步,轉過身。
陳薇安站在電梯門邊,冇有跟出來。
「還有事?」
陳薇安看著他,嘴唇輕輕抿了一下。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空調送風的低微嗡鳴。
「冇事了。」
她說,「明天我送您去機場。」
她按下關門鍵。
電梯門緩緩合攏,遮住她的臉。
林東在原地站了兩秒。
然後轉身,刷卡,推門,走進房間。
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刻,他輕輕撥出一口氣。
他當然知道她想說什麼。
他不是木頭。
但他冇法迴應。
不知道該怎麼喜歡。
前世那二十年,他滿腦子隻有兩件事:賺錢,還債。後來債還完了,父母不在了,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他早就忘了。
也許從來就冇學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