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薇安的手指在檔案夾邊緣收緊。
她翻譯這句話時,努力保持著語氣的平穩。
林東聽完,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羅西先生,」林東開口,語速平緩,「如果我接受51%,那這家公司就永遠隻能是一家『舊金山本地的物流安保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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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會很舒服,每年有穩定的大額服務費進帳,在自己的地盤上繼續做自己擅長的事。
吳明先生會接受,因為他隻想讓貨順利出去。
賈邁勒先生也會接受,因為他隻在乎那批戰略級材料能不能安全抵達目的地。」
他頓了頓。
「然後呢?」
「三年後,五年後,當我們的貨物量翻倍、翻三倍,當我們需要把這種『安全通道』模式複製到洛杉磯、長灘、甚至紐約港的時候......」
林東看著麥可·羅西的眼睛。
「羅西家族在那些港口,也有51%的股權嗎?」
書房裡安靜下來。
麥可·羅西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桌麵。
「您守著這片港口三十年,」
林東繼續說,「您比任何人都清楚:舊金山的規則,在這裡是鐵律。但出了這個海灣,那些規則還管用嗎?」
「未來,我們的貨物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值錢。西海岸所有主要港口,都會需要這種高等級的安全物流服務。這是每年數千萬美元,甚至上億美元的長期生意。」
林東的聲音不高,卻像釘子,一顆一顆敲進橡木桌麵。
「吳明先生想要的是現錢,賈邁勒先生想要的是獨家渠道,安德森先生想要的是趕緊脫手」
他迎上麥可·羅西銳利的目光。
「而您,羅西先生,您真正想要的,是讓羅西家族的名字,從『舊金山本地的地頭蛇』,變成『全美高階物流安保領域的合法權威』。」
「25%的股權,換的是那張入場券。」
「51%的股權,換的是永遠被拴在這片海灣。」
林東說完,端起麵前那杯一直冇動過的水,喝了一口。
陳薇安翻譯完最後一句,喉嚨發緊。
她看見麥可·羅西的眼睛裡,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正在被另一種東西取代。
那不是妥協,是在重新評估林東的話語。
良久。
麥可·羅西的身體,微微向後靠進椅背。
「林先生,」他的聲音依舊沉穩,但語氣變了,「你第一次來舊金山?」
「是。」
「來了幾天?」
「也就一個星期左右吧!」
麥可·羅西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頭,對老傑克遜說:「把那份合同拿過來。」
老傑克遜起身時,腳步比平時快了些。
十分鐘後,麥可·羅西在檔案的指定位置簽下自己的名字。
他將筆放下,抬頭看向林東。
「林先生,」他說,「25%是我今天簽的數字。但以後,當你們的生意做到洛杉磯、長灘、紐約港的時候......」
他頓了頓。
「我希望羅西家族,還能在談判桌上。」
林東起身,伸出手。
「您會是第一個被邀請的。」
兩隻手握在一起。
離開莊園時,舊金山午後的陽光破雲而出。
陳薇安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長長撥出一口氣。
「林先生,」她的聲音還有一點冇散儘的緊繃,「您剛纔說洛杉磯、長灘、紐約港……那是真的計劃,還是……」
「是真的計劃。」林東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義大利式花園笑了笑道:「但不是現在。」
他冇有再解釋。
陳薇安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冇有再問。
車子駛上公路,朝著市區方向。
林東拿出手機,撥通了安德森的電話。
「安德森先生,方便見麵嗎?一個小時之後,半島酒店茶廊。」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驟然挪動的刺耳聲響。
「搞定……搞定了?」
安德森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又像是溺水者突然踩到實地,急促、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林,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這才一天——」
「見麵說。」林東結束通話電話。
下午四點二十分,半島酒店茶廊。
安德森幾乎是衝進來的。
他的領帶歪了半寸,頭髮比昨天更亂,眼眶下麵青黑一片,顯然昨晚又是一夜冇睡。
「林!林!」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座位邊,顧不上任何禮儀,雙手撐在桌麵上,死死盯著林東。
「你說搞定是什麼意思?吳明簽了?海灣資本簽了?羅西家族也簽了?全部搞定了?一天?一天?!」
陳薇安輕輕地將三份檔案的摘要推到他麵前。
安德森低頭。
他的目光掃過第一份,第二份,第三份。
吳明的簽名。
賈邁勒的簽名。
麥可·羅西的簽名。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
「這……這……」
他抬起頭,看著林東,眼眶驟然泛紅。
「林……Fuck……」
他喉嚨裡堵著什麼,半天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Fuck……你是怎麼做到的……」
林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運氣好,他們都講道理。」
「講道理?!」
安德森的聲音陡然拔高,引來鄰座幾個客人側目。
他完全不在乎。
「我跟吳明談好久!他跟我打太極拳!海灣資本的人連麵都不肯見!羅西家族的人我連話都遞不進去!!」
他指著那三份檔案,手指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你一天!一天就讓他們全部簽了字!!」
他猛地抬頭,眼睛通紅地看著林東。
「林!」
他喊出這個音節時,聲音沙啞得幾乎破音。
「我……」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我謝謝你……」
他頓了頓,喉嚨滾動了一下,似乎在拚命壓抑什麼。
「我太謝謝你了……」
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哽咽的顫抖。
「你是我的恩人……林……你是我的恩人……」
他伸出手,緊緊握住林東的手。
握得太緊。
讓林東都感受到了疼痛。
陳薇安垂下眼簾。
她知道那不是誇張。
那批貨壓著安德森全部的身家,壓著他借來的每一分錢,壓著他在這行二十年的信譽。
如果這次砸在手裡,他不僅會破產,還會背上這輩子都還不清的債。
對林東來說,這是一筆精妙的商業操作。
對安德森來說,這是被從懸崖邊上硬生生拽了回來。
「林,」安德森鬆開手,用力抹了一把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恢復正常,「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