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哪有，他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話是這麼說，但那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林國棟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那塊抹布。沒人注意他。
但他嘴角彎著，一直彎著。
大舅站在窗邊，探頭往下看了一眼。
「阿東，樓下那輛賓士是你的？」
林東點頭。 伴你閒，.超貼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嗯。」
大舅咂了咂舌。
「我滴個乖乖……」
大舅媽一聽，也湊到窗邊往下看。
「真的是賓士！黑色的！好大一輛！」
二姑和表姨也擠過去。
「哪兒呢哪兒呢？」
「就那兒，樹底下！」
「哎呀，真是賓士！」
林國棟站在旁邊，沒動。但他嘴角彎著，一直彎著。
林東看了看屋裡的人。
「大家今天都辛苦了。」他說，「中午我請客，咱們去吃飯。」
大舅愣了一下。
「吃飯？去哪兒？」
林東笑了一下。
「去了就知道了。」
「最好的飯店。」林東說，「棉城那家，海灣酒家。」
海灣酒家。
那是棉城最貴的飯店。據說一桌菜頂普通人好幾個月工資。門口常年停著豪車，進去的人非富即貴。
大舅媽嚥了口唾沫。
「阿東，那地方……可貴了。」
林東笑了一下。
「沒事，走吧」
一群人浩浩蕩蕩往樓下走。
樓梯窄，人又多，走得慢。但沒人嫌慢。
大舅媽走在最前麵，幾乎是跑著下去的。
到了樓下，她第一個衝到車邊。
「哎呀我滴天，真的是賓士！」
她繞著車轉了一圈，手想摸又不敢摸。
二姑和表姨也湊過去。
「這車得多少錢啊？」
「阿東說幾十萬！」
「幾十萬？我滴個老天爺……」
大舅站在車頭，盯著那個三叉星標誌看了半天。
「這個標，我在電視上見過。」
三叔公拄著柺杖，站在人群後麵，沒說話
林東拉開駕駛座的門。
「大舅，你們坐那輛商務車，阿豪開。」
他指了指後麵那輛白色的七座車。
「阿豪，路上慢點。」
鄭豪點頭。
「好。」
林東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車窗搖下來，他對站在路邊的李秀珍說：
「媽，上車。」
李秀珍愣了一下。
「我坐這個？」
林東看著她。
「不然呢？」
李秀珍笑起來，笑得眼睛都彎了。
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手在真皮座椅上摸來摸去。
林國棟坐進後座。
他沒說話，隻是看著窗外那棵老榕樹，看著那些站在車邊的親戚，看著這條他住了幾十年的巷子。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海灣酒家去。
車上，大舅媽興奮得坐不住。
「哎呀，我這輩子還沒去過海灣酒家呢！聽說裡麵的服務員都穿西裝！」
二姑在旁邊接話：「我還聽說，一盤青菜都要好幾十。」
「幾十？」表姨嗤笑一聲，「我聽說是論『位』上的，一個人一份，不是一桌一盤。」
大舅媽咂了咂舌。
「這一頓飯得花多少錢啊……」
大舅在旁邊接了一句：「人家阿東請客，你就放心吃。」
大舅媽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一會兒得好好敬阿東一杯，又是請吃飯又是送禮物的，這孩子太有心了。」
表姨連連點頭。
「對對對，得好好謝謝人家。」
中午十二點，兩輛車停在海灣酒家。
門口兩個穿旗袍的迎賓小姐，麵帶微笑，但眼神裡卻帶著疑惑。
走在前麵林東的穿著牛仔褲、運動鞋、樸素的衣著，和身後那幾位剛剛從家裡幹完活出來的親戚，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在這裡消費的人。
但職業素養讓她們還是微微欠身。
「歡迎光臨。」
一行人進了大堂。富麗堂皇的裝修，水晶吊燈，大理石地麵，穿著西裝的經理站在前台。
經理走過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
「幾位是……」
大舅在旁邊搶著說：「吃飯！我們訂了位子！」
經理愣了一下。
「請問貴姓？」
林東開口。
「林。」
經理低頭查了一下登記簿，然後抬起頭，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
「林先生，不好意思，我們沒有查到您的預定。海灣酒家是會員製，需要提前預約。」
大舅臉上的笑僵住了。
大舅媽小聲嘀咕：「會員製……什麼意思？」
經理微笑著解釋：「就是隻有我們的會員才能在這裡用餐。非會員的話，需要會員陪同。」
大堂裡的氣氛尷尬起來。
大舅看了看林東。
林東沒說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經理麵前。
「會員怎麼辦理？」
經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普通的T恤，牛仔褲，運動鞋。
身後那些人，穿著樸素，一看就是普通人家。
他笑了一下。
「林先生，我們的會員年費是八萬八千八。」
林東看著他。
「八萬八千八？」
經理點頭。
「對。」
林東點了點頭。
「辦。」
經理愣了一下。
「……什麼？」
「辦。」林東說，「現在就辦。」
經理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看著林東，想從那張年輕的臉上找到一點開玩笑的痕跡。但什麼都沒找到。
他嚥了口唾沫。
「林先生，您確定……八萬八千八？」
林東看著他。
「你聽力有問題？」
經理張了張嘴。
然後他臉上的表情變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腰微微彎了一點，臉上堆出笑來。
「好的好的！林先生，您這邊請！我馬上給您辦手續！」
林東看著他。
「我還是喜歡你剛才那個樣子。」
經理愣了一下。
「什麼？」
林東沒解釋。
經理張了張嘴，臉上恢復標誌性的微笑。
「……好的。」
手續辦得很快。
十分鐘後，經理親自引著他們往包廂走。
「林先生，這邊請。這個是我們最好的包廂，望海閣，平時隻對鑽石會員開放。今天您第一次來，給您破個例。」
林東沒說話，跟著往裡走。
大舅在後麵小聲對大舅媽說：「八萬八千八……我滴個親娘……」
大舅媽已經說不出話了。
包廂很大。
落地窗外，能看到遠處的海。
圓桌能坐二十個人，鋪著雪白的桌布，每個座位前都擺著三副碗筷。
服務員站在旁邊，等著點菜。
選單遞上來，厚厚的，燙金的封麵。
李秀珍接過去，翻開第一頁，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她湊到林東耳邊，小聲說。
「阿東，這一盤青菜，要三百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