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在這之前,他還缺一樣東西一個絕對信得過、能替他守住後方、還能一起踩油門的人。
他得先去找個人。
林東冇立刻去財叔的倉庫。
他背著包,熟門熟路地拐出主街,鑽進華強北後麵那片迷宮一樣的城中村。
這裡的巷子窄得隻能側身過人,牆根淌著發黑的汙水,空氣裡混雜著剩飯菜的餿味和公廁的刺鼻氣味。
他要找的人,就在這巷子最深處,一個幾乎算不上「攤位」的地方。
一塊破木板搭在兩個發黴的紙箱上,就是工作檯。
上麵散亂地扔著幾把鏽跡斑斑的螺絲刀、一個老掉牙的萬用表、還有幾台外殼裂開的老款手機。
攤主是個年輕人,背有點佝僂,正對著一台諾基亞3310的主機板發呆,手裡那根烙鐵頭都燒得發黑了。
他旁邊,站著兩個穿著花襯衫、頭髮染得黃不拉幾的混混,一個正用腳一下下踢著那承重的紙箱。
「鄭豪,你他媽到底行不行啊?」
一個黃毛吐掉嘴裡的菸蒂,「老子這手機就他媽摔了一下,到你這就成絕症了?修三天了,屁都冇放一個!是不是想黑老子手機?」
「不…不是,龍哥,」
叫鄭豪的年輕人抬起頭,臉上還帶著冇消的淤青,聲音發乾,「這…這焊點太密了,我…我工具不太好使,再給我點時間……」
「我給你屁的時間!」
另一個混混猛地一巴掌拍在木板上,破木板晃了晃,上麵一個小電容掉進了汙水裡,「今天修不好,賠錢!兩百塊!少一分,老子把你這些破爛全砸了信不信?」
鄭豪的臉一下子漲紅,拳頭攥緊了,指甲摳進手心。
他看著那混混,眼睛裡有火,但更多的是被生活反覆捶打後的麻木和無奈。
他知道,這錢要是不給,他這好不容易攢起來、勉強餬口的小攤,今天就真到頭了。
就在那混混伸手要掀木板的瞬間。
「這手機冇摔壞主機板。」
一個聲音平平地插了進來。
幾個人都一愣,轉過頭。
林東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攤子旁邊。
「你他媽誰啊?滾遠點,少管閒事!」
叫龍哥的混混瞪起眼。
林東冇看他,徑直走到攤子前。
鄭豪還冇反應過來,手裡那台3310和烙鐵已經被林東拿了過去。
「誒,你……」
鄭豪想說什麼。
林東冇理他。他隻看了一眼那塊臟兮兮的主機板,甚至冇用萬用表。
他拿起那根烙鐵,在旁邊一個小酒精燈上燒了燒,手腕極其穩定地一沉,烙鐵尖精準地點在主機板邊緣一個米粒大小、毫不起眼的貼片電阻上。
動作快得像錯覺,隻有零點幾秒。
青煙冒起一絲,又立刻散了。
接著,林東把電池裝回去,拇指按下開機鍵。
熟悉的諾基亞握手圖示,伴隨著開機音樂,穩穩地亮在了那塊小螢幕上。
兩個混混,連同鄭豪,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張著嘴,瞪著眼,看著那亮起的螢幕,半天冇出聲。
巷子裡隻剩下那單調的開機音樂在迴蕩。
「隻是這個電阻虛焊了,接觸不良,看起來像冇訊號。」
林東把修好的手機遞給那叫龍哥的混混,語氣淡得像在說巷口有賣水的,「不是大問題。」
龍哥接過手機,手指僵硬地按了幾下,通了。
他臉上的橫肉抽了抽,看看手機,又看看林東,想罵句什麼撐場麵,卻發現詞窮了。
最後隻能狠狠瞪了鄭豪一眼,撂下一句「算你走運!」,拉著同夥,灰溜溜地擠出了巷子。
破攤子前,一下子安靜得嚇人。
鄭豪還僵在原地,看著林東,胸口劇烈起伏。
震驚、感激、困惑,還有更深的不安,全混在他眼睛裡。「兄…兄弟……謝…謝謝你……你……你怎麼一眼就看出來的?我…我查了三天電路圖都冇找著……」
林東冇回答。
他放下烙鐵,目光掃過這塊寒酸到極點的「攤位」,掃過鄭豪的舊工裝,最後落在他臉上。
這張臉比記憶中更年輕,也更落魄,但那雙眼睛裡還冇完全熄滅的光,林東認得。
前世,就是這個人,在他初到深圳睡橋洞、餓得前胸貼後背時,分給他半個硬得硌牙的饅頭,帶他認識了第一個肯給現結零活的工頭。
後來合作夥伴卷錢跑路,還一直跟著他冇有怨言,直到重生前的最後一刻。
這一世,該換我來拉你上岸了。
「你叫鄭豪,江西贛州人,來深圳快三年了。」
林東開口,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像鑿子,釘進鄭豪耳朵裡。
「最早在龍華富士康打螺絲,後來跟了個半吊子師傅學修手機,工具都是撿人家淘汰的。」
「你手藝其實不差,就是缺好工具,也缺人正兒八經帶一帶。最近家裡老人生病,急等錢用,對吧?」
鄭豪像被雷劈中了,整個人猛地一抖。「你…你到底是誰?你怎麼…怎麼會知道……」他聲音乾澀。
「我是誰,以後你會知道。」
林東冇讓他繼續問下去,直接切到正題,「阿豪,我就問你一句:想不想正正經經修手機,賺乾淨錢,把你家裡的債還了,自己也能在這深圳活出個人樣?」
鄭豪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想?他做夢都想!可這話從一個突然出現、神秘莫測的學生嘴裡問出來,讓他不敢接。
林東不需要他回答,自顧自說了下去:
「我手上有批活,修一批摩托羅拉V3。包吃住,一天給你開一百五十塊工錢,當天乾完,當天結現錢。」
「你外麵的債,要是信得過我,告訴我個數,我先替你墊上,錢從你往後工錢裡扣。」
他頓了頓,看著鄭豪驟然亮起又充滿難以置信的眼睛,補上最後一句,也是最重要的一句:
「就一個要求:跟著我乾,隻乾活,別多問,嘴給我閉緊。行,就現在跟我走。不行,就當我冇來過。」
一天一百五!現結!還管吃住!甚至能先墊錢!
這對在底層爛泥裡掙紮、幾乎看不見明天太陽的鄭豪來說,不是機會,是從天上垂下來的、金光閃閃的救命繩索!
巨大的衝擊讓他腦子嗡嗡作響,但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