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第三天,陳亮將邁克叫到自己的套房裡。
“邁克,坐。”陳亮指了指沙發,自己則坐在對麵,神情認真,“這段時間,從《死寂》到《活埋》,再到與新線的合作,辛苦你了。”
邁克搓了搓手,有些拘謹又期待地坐下:“老闆,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你的能力有目共睹,無論是談判還是執行力,都超出了我的預期。”
陳亮開門見山,“所以,我想正式邀請你加入我的未來影業,擔任北美外事務的全權代表。這意味著,你將是我和未來影業在北美乃至歐洲的代言人。”
邁克一聽,胖乎乎的臉上立刻綻放出狂喜的笑容,他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很久了!
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像個靈活的胖子,激動地說:“老闆!不,boss!我非常願意!這絕對是我的榮幸!我向上帝發誓,這是我職業生涯中最正確的決定!”
“很好。”陳亮滿意地點點頭,示意他坐下,“既然是自己人了,待遇也要跟上。你的月薪從即日起,調整為三萬美元。此外,根據專案表現,年底會有額外獎金。”
“三…三萬?!每月?!”邁克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呼吸都急促起來,激動得差點從柔軟的沙發上滑下來。
“上帝保佑您,我慷慨的老闆!我邁克·詹森這條命,從今天起就是未來影業的了!您指東我絕不往西!”他拍著胸脯保證,恨不得立刻掏出心來表忠心。
陳亮被他這過於誇張的反應逗笑了,擺了擺手:“你的命還是好好留著為公司創造更多價值吧。聽著,你的任務很重,很重要。”
邁克立刻正襟危坐,像個認真聽講的小學生。
“首先,《地心歷險記》很快就要在溫哥華開機,投資額巨大。”
陳亮神色嚴肅起來,“我需要你作為我的全權代表,入駐劇組。你是我在劇組的眼睛和耳朵。”
“明白!老闆您放心!”邁克用力點頭,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我保證像看護我的寶貝凱迪拉克一樣,不,像看護我的眼珠子一樣看護好咱們的專案!絕不讓每一分錢白花,也絕不讓任何意外影響到您的投資!”
“其次,還有一件更重要,需要絕對保密的事。”陳亮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
邁克立刻會意,也湊近了些,豎起了耳朵。
“你立刻去聯絡法國的阿歇特圖書出版集團,想辦法把他們旗下剛出版不久的一本小說,《暮光之城》第一部的電影改編權買下來。”
陳亮的聲音很低,很清晰,“記住,要低調,最好以第三方代理公司的名義去接觸,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關注和競爭。”
“《暮光之城》?那是……?”邁克快速在腦中搜尋,顯然還冇聽說過這本2005年纔出版、尚未大火特火的青春小說。
“一本關於吸血鬼和人類少女之間禁忌愛情的小說,作者是個叫史蒂芬妮·梅爾的家庭主婦。”
陳亮解釋道,他記得這部電影係列後來可是在全球掀起了狂潮,賺得盆滿缽滿,“你找到後,動作要快,儘快拿下電影改編權,價格可以適當靈活,但底線要守住。”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不僅如此,你還要想辦法直接找到作者史蒂芬妮·梅爾本人,不僅僅是第一部,要把她腦海中規劃的後續幾部小說的電影改編優先權也一併鎖定下來!這很重要!”
邁克雖然內心深處對這本吸血鬼言情小說的市場潛力仍有一絲懷疑,但他對陳亮那毒辣精準的眼光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立刻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鄭重地保證:“明白,老闆!尋找《暮光之城》,評估,低調接觸,拿下電影改編權,鎖定後續優先權,保證完成任務!”
看著邁克充滿乾勁的樣子,陳亮放心了不少。
安排好這一切,他便不再耽擱,踏上了回國的航班。
他本以為經過這段時間,柏林和新線的熱度已經有所消退,自己可以像個普通學生一樣悄悄回國,結果他嚴重低估了國內媒體記者的耐心、敬業精神和無處不在的眼線。
......
28號上午,首都國際機場國際到達大廳。
陳亮戴著鴨舌帽和墨鏡,穿著普通的牛仔褲和夾克,拖著簡單的行李箱,混在人群中剛走出海關閘口,還冇等他看清來接機的人,就被一群如同獵豹般潛伏已久的記者逮了個正著!
“陳亮導演!是陳亮導演!歡迎回國!”不知誰先喊了一嗓子。
十幾名記者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各個休息椅、柱子後麵湧出,長槍短炮瞬間將他包圍得水泄不通!
“陳導,這次柏林斬獲銀熊,此刻回國心情如何?”
“與新線合作投資6500萬美元的《地心歷險記》,是您很早就規劃好的戰略嗎?”
“您的未來影業下一步有什麼具體的製片計劃?會考慮回國發展嗎?”
“有評論說您開創了華人導演的新模式,您怎麼看?”
問題如同疾風驟雨般的連珠炮砸來,錄音筆、話筒幾乎要懟到他臉上,刺眼的閃光燈讓他眼前發花。
場麵一度有些混亂,引得出港的旅客紛紛側目。幸好機場安保人員經驗豐富,及時介入,幫忙維持秩序,隔開了一個臨時的採訪區域。
陳亮知道今天不開口是走不掉了,隻好苦笑著摘下墨鏡,在保安劃出的臨時區域,簡單接受了將近半個小時的採訪。
他還冇回學校,陳亮回國的話題和他被記者圍堵的照片、視訊就已經火速登上了新浪、搜狐、網易等入口網站娛樂版塊的醒目位置!
網友們紛紛圍觀調侃:“陳導想低調,但實力不允許啊!”
“這歡迎陣仗,堪比國際巨星了!”
“感覺北電的橫幅可以換新的了!”
等他乘車到達北京電影學院門口時,眼前的景象更是讓他目瞪口呆,甚至想讓司機師傅直接調頭。
此時正值一年一度藝考複試的關鍵時期,校門口人潮湧動,摩肩接踵,來自全國各地的俊男靚女,懷揣著炙熱的明星夢,將這裡擠得水泄不通,空氣中都瀰漫著青春的躁動和渴望。
這兩年藝考生源暴增,北電都不得不連續擴班以應對。
校門口最顯眼的位置,懸掛著兩條巨大的、紅底黃字的橫幅,想忽略都難。
上麵一條寫著:“熱烈歡迎各位藝考生報考北京電影學院!”
這很正常,應景。
下麵一條,讓陳亮瞬間感覺臉頰發燙,腳趾不由自主地在鞋裡摳緊,恨不得當場挖個地縫鑽進去。
“熱烈祝賀我校03級導演係陳亮同學榮獲第56屆柏林國際電影節最佳導演銀熊獎!”
這條讓他社死的橫幅赫然在目,看樣子,已經掛了快十天了!
他剛付完車費,腳一沾地,就被幾個眼尖的、正在排隊等待進場複試的學弟學妹認了出來。
“是陳亮師兄!陳亮師兄回來了!”
這一聲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石子,瞬間,他周圍又自發地形成了一個小型的包圍圈。
認識的、不認識的學弟學妹都熱情地湧上來跟他打招呼,興奮地求合影,掏出本子求籤名。
陳亮一路保持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的微笑,不停地點頭、握手、在本子或照片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感覺自己臉上的肌肉運動量堪比又拍了一部《活埋》——都是持續的、高強度的、且無法ng的表演。
好不容易憑藉著一股求生欲突破重圍,回到那間淩亂的宿舍;剛把行李箱放下,屁股還冇在熟悉的床板上坐穩,手機就如同催命符一般響了起來。
一看,果然是田壯壯老師。
“小子!躲宿舍裡乾嘛呢?倒時差也不差這一會兒!趕緊的,抱著你的銀熊獎盃,麻溜地來我辦公室一趟!校領導、係領導可都等著呢,要給你接風,看看咱們係的寶貝獎盃!”
田老師的聲音洪亮如鐘,透過聽筒都震得陳亮耳朵嗡嗡響,語氣帶著興奮。
陳亮在心裡哀嘆一聲,就知道逃不過這一遭。
他認命地從行李箱最穩妥的位置,拿出那個精心包裹的銀熊獎盃,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再次視死如歸地出了門。
........
剛走到田老師辦公室門口,還冇抬手,就聽見裡麵傳來田老師那中氣十足炫耀和揚眉吐氣意味的大嗓門,顯然是在跟宿敵攝影係的穆主任聊天。
“……老穆!看見冇?瞧瞧!之前是誰在教研會上陰陽怪氣,說我們導演係這幾年光出動嘴皮子的理論家,不出能上手拍片子的實踐人才了?啊?瞧瞧我們這孩子!大三!還冇正式畢業!柏林銀熊!最佳導演!這含金量!全球獨一份!你們攝影係教書這麼多年,培養出過能在歐洲三大拿最佳攝影的學生嗎?哈哈哈……今年招生,我們導演係的招牌可算是擦得鋥亮了!”
陳亮站在門外,都能清晰想像到田老師此刻那眉飛色舞、恨不得把獎盃懟到人家臉上的得意樣子。
他硬著頭皮,騰出一隻手,敲了敲門。
“進來!”田老師的聲音裡都帶著笑意。
陳亮推門進去,好傢夥!不大的辦公室裡,可謂群賢畢至。
不僅田老師在,主管教學的副校長、導演係主任、表演係的崔新琴老師,還有其他幾個院的領導、熟悉的老師,足足十幾號人,幾乎把辦公室擠滿了,全都笑眯眯地看著他,目光灼灼。
“喲!我們的大功臣可算回來了!快!快讓各位領導老師看看咱們的銀熊!”田老師第一個迎上來,迫不及待地說。
陳亮隻好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小心地把銀熊獎盃從絨布裡取出來。
當那隻造型優雅、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銀熊完全呈現在大家麵前時,辦公室裡頓時響起了一片真誠的驚嘆和讚美。
“謔!這就是銀熊獎盃啊!比照片上看著更精緻,更有分量!”
“了不得!了不得!小小年紀,就能在國際a類電影節上拿下最佳導演,這可是零的突破!為校爭光啊!”
“陳亮同學,好樣的!你是我們北電建校以來在校學生取得的最高榮譽,是全校的驕傲!”
接下來,就是長達近一個小時的大型表彰暨合影留念時間。
陳亮抱著銀熊獎盃,像個冇有感情的微笑模型和珍貴道具,被各位領導、老師輪流拉著一通合影。
站著拍、坐著拍、單手抱熊拍、雙手捧熊拍、單獨拍、兩人合影、集體大合照……辦公室的各個角落都成了背景板。
他臉上的笑容再次徹底僵化,感覺腮幫子都酸了。
各位領導輪番上前,熱情地拍著他的肩膀,說著語重心長的鼓勵和誇獎。
“戒驕戒躁,保持初心,再接再厲啊!”
“柏林銀熊是起點,不是終點,爭取下次給我們抱個金熊回來!”
“以後成名成家了,也要多回學校看看,多跟學弟學妹們分享你的成功經驗和創作心得,帶動大家一起進步!”
陳亮隻能不停地點頭,機械地重複著謝謝領導鼓勵、我會繼續努力、一定常回學校之類的客套話。
等到這場氣氛熱烈的讓他身心俱疲的內部表彰大會終於宣告結束,陳亮才被田老師心滿意足地釋放出來。
陳亮感覺比在柏林連軸轉參加活動還要累,他抱著已經快被他捂熱了的銀熊獎盃,長長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氣,幾乎是逃離般地溜回了宿舍。
他將獎盃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桌上,看著它在窗外透進的陽光下熠生輝,然後整個人像散了架一樣癱倒在床上。
陳亮現在隻有一個無比強烈且純粹的念頭:倒時差!睡覺!天塌下來也別來打擾我!
然而,他的理智告訴他,這恐怕僅僅是他回國後,一係列麻煩和應接不暇的關注的開端。
名聲和成就如同雙刃劍,在帶來無儘機遇的同時,也註定會帶走那份他曾擁有的、普通學生的寧靜校園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