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入圍的訊息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深水炸彈，激起的漣漪遠超陳亮的預期。
第二天一早，他看著手機上無數未接來電和電腦塞爆的收件箱，果斷決定——溜！
立刻回家！繼續待在北電宿舍，無異於把自己放在火上烤，絕對是自找麻煩。
他手腳麻利地收拾好簡單的行李，正準備悄無聲息地溜出宿舍樓，就聽見外麵傳來一陣略帶沙啞的熟悉聲音，伴隨著敲門聲。
“陳亮師弟？在不在？是我，寧號！”
陳亮動作一頓，心裡叫苦不迭，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他無奈地拉開房門，隻見門外站著兩個人。
前麵正是掛著大金煉子、一臉笑容的寧號。身後，則是一個其貌不揚，甚至有點磕磣，眼神裡透著股機靈和執拗勁兒的男人——黃柏！
陳亮心中一動，這位未來的影帝，此刻看起來還帶著些青澀和奔波留下的風霜痕跡。
“寧號師兄？你怎麼來了？”陳亮趕緊把兩人讓進屋裡，這要是被哪個路過的學弟學妹看見再傳出去，他今天就別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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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聽說你回來了，昨天那新聞可太提氣了！”
寧號一進門就大著嗓門說道，用力拍了拍陳亮的肩膀，“柏林啊！主競賽單元！牛逼大發了！”
他隨即側身，介紹身後的黃柏：“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哥們兒，黃柏，演員，演技冇得說，就是長得……比較抽象。”
黃柏也不生氣，嘿嘿一笑，主動向陳亮伸出手，語氣不卑不亢，帶著點天然的幽默感。
“陳導您好，久仰大名！您別聽浩子瞎說，我這是高階臉，耐看型！恭喜您電影入圍柏林，這可是給咱中國電影人長臉了！”
陳亮笑著與黃柏握手，“師兄太客氣了，叫我陳亮就行。您這麵相，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天生吃演員這碗飯的。”
寧號接過話頭，說明瞭來意：“亮子，今天來找你，一是聽說你回來了，二是特地來感謝你上次那三百萬的雪中送炭！《石頭》要冇你那筆錢，現在估計還在我腦子裡轉悠呢！正好碰上你這天大的喜事，必須得慶祝一下！走走走，中午我請客，咱哥幾個必須好好搓一頓！”
陳亮看著熱情的寧號和旁邊一臉真誠笑意的黃柏，又看了看自己收拾好的行李，猶豫了一下。
這倆人，一個是他看好並投資的未來鬼才導演，一個是他知道必成大器的未來影帝，這個飯局，於公於私，他都不想去。
“寧號師兄，你這太客氣了……”陳亮還想掙紮一下。
“客氣啥！必須去！”寧號直接上手攬住陳亮的肩膀，“知道你忙，也知道你現在是重點保護動物，不找那些大飯店，咱就找個僻靜地兒，聊聊天，不耽誤你事兒！”
黃柏也在一旁幫腔：“陳導，給個麵子唄？浩子唸叨您這貴人唸叨好久了，今天總算逮著機會了。”
陳亮看著這狼狽為奸的兩人，哭笑不得，隻好妥協：“行行行，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不過說好了，簡單吃點，我下午真有事。”
“冇問題！”寧號見陳亮答應，立刻眉開眼笑。
.......
三人也冇開車，溜達著出了北電後門。
七拐八繞，鑽進了一條小衚衕，進了一家看起來其貌不揚，甚至有點破舊，但煙火氣十足的蒼蠅館子。
寧號顯然是這裡的常客，熟門熟路地找了個最裡麵的小包間。
“老闆，老樣子！烤魚多加辣，毛血旺，辣子雞丁，再來幾個冷盤，一箱啤酒！”寧號嗓門洪亮地點菜。
陳亮看著這環境，倒是覺得格外親切，比去那些高檔餐廳自在多了。
等菜的功夫，寧號興奮地跟陳亮匯報《瘋狂的石頭》的進展：“亮子，電影拍完了！現在正吭哧吭哧做後期呢！郭套、劉華、徐光頭他們演得那叫一個到位！”
他指了指黃柏，“特別是渤子，他演那個黑皮，簡直了！那股子愣勁兒、賊勁兒，渾然天成！”
黃柏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浩子你就別捧殺我了，主要是你劇本寫得好，導演導得好。”
他轉向陳亮，“陳導，您是不知道，浩子拍戲摳細節那勁兒，跟您有得一拚。為了一場下水道的戲，愣是讓我們在臭水溝裡泡了大半天！”
陳亮聽得哈哈大笑，他能想像那個畫麵：“看來寧號師兄冇少折磨你們啊。”
“那可不！”寧號自己也樂了，“不過值啊！亮子，等粗剪出來，你有時間一定得來指導指導，給把把關！你這眼光，我服！”
“指導可不敢當，”陳亮擺擺手，“學習一下是必須的。我相信寧號師兄你的能力，《石頭》這片子，肯定能成！”
黃柏給三人倒上啤酒，舉起杯：“來，第一杯，必須敬陳導！恭喜《活埋》入圍柏林，揚威國際！”
寧號也趕緊端起杯子：“對！敬亮子！祝《活埋》擒金熊！也給咱們中國獨立電影漲漲臉！”
“謝謝兩位師兄！借你們吉言！”陳亮與他們用力碰杯，冰涼的啤酒下肚，氣氛瞬間熱絡起來。
幾杯酒下肚，話匣子徹底開啟。
寧號開始大吐苦水，說拍攝期間遇到的種種奇葩事，比如道具麵包車半路熄火，比如群眾演員臨時加價……
黃柏則在一旁適時補充，用他那種獨特的、帶著點市井智慧的幽默語言把苦難描繪得活靈活現，逗得陳亮前仰後合。
“浩子，你是不知道，”黃柏擠眉弄眼地說，“有一場戲，我追著道哥跑，那條衚衕吧，它儘頭是個死衚衕，還堆滿了垃圾。我這一頭紮進去，好傢夥，那味道……演完那場戲，我三天冇吃下飯！”
陳亮笑著問：“那後來怎麼解決的？”
寧號搶答：“能咋辦？硬著頭皮拍唄！藝術嘛，總得有點犧牲！不過渤子這敬業精神冇得說，一句怨言冇有！”
陳亮看著眼前這對在未來將掀起中國喜劇電影新浪潮的黃金搭檔，心中感慨萬千。
他想了想，對寧號說：“師兄，後期做好之後，宣傳發行方麵有什麼想法嗎？”
寧號嘆了口氣：“還冇細想呢，先得把片子弄完。中影那邊有點意向，但還冇定。怎麼，亮子你有什麼好門路？”
陳亮沉吟了一下，他記得前世《瘋狂的石頭》最初票房並不算特別爆炸，是靠著超強口碑後來才持續發酵的。
“門路談不上，不過我覺得，這片子氣質獨特，光靠傳統宣傳可能不夠。可以考慮多做一些小範圍的點映，尤其是針對年輕觀眾和影迷群體，靠口碑發酵。網路上的宣傳也可以多投入一些，現在年輕人泡在網上的時間越來越多。”
寧號和黃柏都聽得若有所思，2006年，網路營銷還是個比較新的概念。
“網路宣傳？具體怎麼搞？”寧號好奇地問。
“比如，可以剪一些特別有趣的片段，做成病毒視訊放到網上；就像一個饅頭那樣，可以在各大電影論壇發起討論；甚至可以搞點線上活動……”陳亮簡單地說了幾個後來常見的營銷手段。
寧號眼睛越來越亮：“有道理啊！亮子，你這腦子怎麼長的？拍電影厲害，搞宣傳也有一套！”
黃柏也佩服地說：“師弟不愧是能闖蕩好萊塢的人，眼界就是不一樣！”
這頓原本計劃簡單的午飯，在熱烈的聊天中持續了近三個小時。
最後，陳亮看著時間實在不早了，才強行結束了飯局。
走出蒼蠅館子，寧號還意猶未儘，拉著陳亮的手：“亮子，下次等粗剪出來，一定得來！”
黃柏也真誠地說：“陳導，謝謝您今天的指點，受益匪淺！”
“一定一定！”陳亮與兩人告別，看著他們勾肩搭背離開的背影，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中國影壇一股不可忽視的新生力量正在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