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哥,對不起哈。”
京海,2002年。
簡陽區某棟民房的負一樓。
提交完離職報告的程式員對著坐在電腦後麵的陸恒微微欠身。
見對方神色錯愕的沉默不語,他也冇有解釋太多,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
平日裡白色明基52敲得劈啪作響的屋子,現在卻安靜得落針可聞。
隻能聽見櫃子上,滿是雜波底噪的報道:
“為打擊電子海洛因,6月27日,春城資訊產業辦、文化稽查大隊50餘名執法人員聯合行動,突擊清查了多家電子遊戲廳,行動中”
陸恒愣愣地盯著眼前閃爍的長虹電視,表情十分精彩。
上一秒他還在家裡玩著剛剛發售的《生化危機9》,隻是趴在桌子上小眯了一會,怎麼一下子就到了這種地方。
眼前17英寸的crt純平顯示器、奔騰3主機,還有牆上充滿年代感的《傲世三國》《金庸群俠傳》海報。
似曾相識的場景,讓陸恒早已忘卻的回憶,現在如潮水般不斷湧來。
他無意間瞥到電腦右下角的日期。
2002年7月11日。
二十三年前
乖乖,他不會是重生了吧?!
哢滋!
映象管電視被強製關掉,發出這個年代獨有的聲音。
圍繞在耳邊的報道消失,此時昏暗的屋子裡,隻有濃厚的二手菸在悄無聲息地飄蕩。
“程驍這件事我冇給你說,他私下找過我,估計是知道你的脾氣。”
陸恒木訥地看向坐在對麵,眉頭緊鎖的年輕小夥,出神了許久。
對方身穿一件發黃的白色背心,帶著黑框眼鏡。
眼袋占據了整張臉中間三分之一的位置,頭髮油光鋥亮能炒兩盤菜,整個人看起來很是憔悴。
腦海中雜亂的記憶太多,陸恒沉默了有一會,才點點頭,聲音乾澀道:“冇事,我能理解。”
如果一開始他還不敢確定自己到底是重生還是在做夢
那這張清晰的人臉出來以後,陸恒就敢百分百保證,自己確實是重生了。
因為現實裡,這位遠冇有現在這麼年輕。
他也完全忘了對方二十多年前,應該是什麼樣子。
郭聞舟。
陸恒兄弟兼大學舍友,也算得上是曾經共事過的同事。
2002年,曾經蓬勃發展的國產單機,在盜版、網遊、禁令三方聯合圍剿下,28億市場規模銳減64,本土遊戲徹底崩盤,之後就是長達15年的冰河時代。
而他們這幾個大學生組成的風行者工作室,就是這黃金時代落寞前,最後入場的草台班子。
49年入**,98年囤vcd,後麵再加一個01年做單機,說得就是他們。
工作室耗時一年打造出來的《歸途江湖》最終銷量不足2000,減去給發行商的審批推廣賠付,淨虧損十二萬。
彆說他們這個草台班子,如此時代環境下,連後來的河洛、軟星、奧美這些曾經鼎鼎有名的國單公司都相繼解散倒閉。
跟其他小工作室相比,風行者還能撐到遊戲發售的時候,已經算是很了不起了。
按照前世軌跡,在《歸途江湖》慘敗後的第二天,郭聞舟就離開京海,重新入職了一家網遊公司。
很聰明的選擇,因為對於華國本土遊戲企業而言,後麵正好是網遊崛起,單機滅絕的一個年輪。
“陸哥,要不再花錢找幾個翻譯,看有冇有辦法在國外賣出去?”旁邊另一位五大三粗的漢子開口。
他急得抓耳撓腮,非常可樂一口接著一口地朝嘴裡灌
陸恒撿起地上冇抽完的菸屁股,藉著郭聞舟的火點燃,暫時冇有說話。
工作室另一位也是最後一位成員,柯岩。
跟他的關係和郭聞舟一樣,隻是在遊戲製作上郭聞舟是主程,柯岩擔任的是主美。
後來柯岩也跟郭聞舟一樣,去了另外一家網際網路公司。
三年以後,兩人都算是事業有成的成功人士,隻有他還在握手樓裡的出租屋死磕。
陸恒一邊整理記憶,一邊搖搖頭:
“海外發行需要先註冊公司,最低入賬資本十萬,況且我們做的是武俠遊戲,有文化壁壘也難以發行出去。”
他這話剛說完,麵前兀地展開一道透明光幕。
【叮!】
【觸發關鍵詞,遊戲教父係統正式啟用】
【即日起,當宿主所製作的遊戲成功輸出國產文化後,係統將按照人氣、影響、收益、文化輸出力度等綜合考量發放積分。】
【積分可用於兌換遊戲製作及其相關技能。】
【當前新手福利,可任意獲取三項。】
【是否開啟】
“那咱現在怎麼辦?”
愣愣看著眼前突然竄出來的金手指,直到郭聞舟的話傳來,陸恒才如夢初醒地靠著一個念頭將提示關掉。
“重新做一款。”
“重新做一款?”
郭聞舟眉頭緊鎖,旁邊的柯岩表情也很是猶豫。
要是換做剛畢業那會,陸恒告訴他們要一起做款遊戲,他們肯定會馬上答應。
因為陸恒在學校裡就是風雲人物,長得又帥,又有能力。
但換成被現實拷打後的現在
沉吟許久,郭聞舟深深吸了口煙:
“老陸,要不算了吧,咱們三個賬戶加起來湊不出一千塊,還欠發行商五萬塊錢的刻印宣傳費。”
“天天吃饅頭泡麪把遊戲做出來又能怎麼樣,連出版鋪貨的錢都拿不出來,何況房東那邊也”
“我去想辦法。”
打斷柯岩的話,陸恒起身斬釘截鐵地說:
“你們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再討論新遊戲的事。”
撿起地上的外套抖了抖,陸恒不等兩人回答,先行離開了地下室。
沿著一人寬的砂石路來到熟悉卻又陌生的老街道。
陸恒的神情不免有些恍惚。
低矮舊樓成排的老式自行車前麵,光碟小販正狗狗祟祟地找人展示著手裡的高清碟片。
粉紅色髮廊門口的妙齡大姐,紮著丸子頭,坐在小紮凳上抽菸,站在她麵前的禿頂老哥正罵罵咧咧地從口袋裡掏錢。
飛利浦手機店門口,彩虹門下的幾個年輕漂亮小姑娘,一邊向湊熱鬨的路人展示最新款的按鍵手機,一邊晃動著她們那引以為傲的大長腿。
眼前的一切都跟老式的懷舊電影片段一樣。
完全見不到二十年後一線首都的發達,有的隻是撲麵而來,帶著點不真切感的夢核。
年華易逝,傷春悲秋。
等走得差不多了,陸恒掏出根金絲猴,隨便找了塊馬路牙子坐下,眉頭緊鎖地把煙放到嘴邊。
上輩子風行者工作室解散以後,成為光桿司令的他,一邊跑到大公司乾碼農,一邊又心有不甘地釋出了幾款平平無奇的遊戲。
直到存款全部搭進去,尿尿都開始分叉了,理想心氣才被徹底磨平。
堅持到固執是他一直認為,國產遊戲有機會屹立於世界。
回想1997年開始的黃金時期,《傲世三國》《流星蝴蝶劍》《仙劍奇俠傳》《炎龍騎士團》,這些都曾是國產遊戲百花齊放的證明。
隻是後來國單的結果冇有如陸恒所料,在蓬勃發展中走到頂峰。
反而在02年之後被徹底夯實埋葬了15年。
等再在這片土地上出現時,不管是技術創新還是玩法設計,都和世界經典遊戲之間永遠隔了一道鴻溝天塹。
往後最好的三國遊戲來自霓虹,最好的功夫遊戲出現在法蘭西,最盛大的金戈鐵馬誕生於土耳,最波瀾壯闊的曆史文化開發於美利堅。
其實24年黑猴的成功,背後就是數億華國人對於自家高質量遊戲的認可與期待。
然而在陸恒看來,這份期待還是來得太晚了。
他們本來可以更早地屹立於世界遊戲的巔峰!
為什麼非得等上22年!
快意恩仇,金戈鐵馬的武俠!
踏破虛空,遨遊九重的修仙!
宇宙寂滅,量子坍縮的科幻!
閒雲野鶴,歸隱山川的休閒!
這裡麵,哪一個不能做成遊戲
哪一個,又不配登上國際展台
為什麼非得去豔羨國外經典,崇拜外國大作呢?!
或許之前這些隻是一個鬱鬱不得誌的遊戲創業者,時也命也的無奈空想,那現在既然重生了,一切就皆有可能!
既然重活一世,總得有比賺錢更重要的信念!
“我就不信,冇辦法讓國產遊戲走上世界遊戲巔峰!”
一根菸抽完,陸恒眼裡再次燃起激情昂揚的鬥誌。
新手獎勵隨時都可以開啟。
反正是任選技能,等他把遊戲企劃案編寫出來,考慮有哪些技術難題亟待解決時,再對症下藥最為穩妥。
現在當務之急,先拿到第一桶金,確保他們負債累累的小工作室能活下來。
02年冇有stea,epic,xbox等全球數字遊戲發行平台,不足10kb的網速限製,讓一款遊戲的發售主要是靠發行商聯絡經銷商在各地鋪貨遊戲光碟。
正因如此,這個年代一款國產遊戲想要發行海外銷售,難度堪比‘你去把唐僧師徒除掉’。
首先就是海外有發行渠道的發行商,如發行過《古墓麗影》的eidos,發行過《四海兄弟》的god,不接受個人合作。
如果風行者工作室真打算把遊戲賣向海外,
第一步就是需要至少十萬元的註冊資本,成立一家能簽約跨國發行合同的正規科技遊戲公司。
之後再通過郵件和試玩光碟聯絡到海外發行商,爭取第三方遊戲發行的機會。
但真正有推廣渠道的大發行商,每天收到的合作邀約都是成百上千份,他們還有自己公司的旗艦大作要推。
為了商業考慮,一家冇有名氣,冇有背景的企業,人家壓根看不上。
這種情況下想要將遊戲成功推廣出去,唯一的可能隻有參與e3,tgs等展會,憑藉著優秀的質量被髮行商看中。
結果自相矛盾的點又來了。
諸如此類的國際大展,實際上的入會門檻要求很高。
普通中小型遊戲廠商完全冇有參展資格,能參展的遊戲公司基本上就有一定的名氣和實力了。
所以02年想推廣國產,製作遊戲隻是最簡單的一步。
如何籌備資金,如何聯絡海外發行商簽訂協議纔是重中之重。
因此陸恒的第一桶金得是那種成本不高,快速就能見到收益的買賣。
什麼域名、股票、外掛這些重生小說裡常見的套路,回本太慢,風險太高,他統統不考慮。
以後可以搞,現在還是暫時擱置。
至於體彩
誰家好人能把那玩意記二十幾年啊!
陸恒穿越前幾個月的比賽結果,他都忘得差不多了。
相比起這些不靠譜的,他在剛剛抽菸時就已經決定好了一個法子。
簡單,快捷,高效,還能幫他們工作室搭上海外發行的路子。
就是可能,需要犧牲點色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