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先修三台爛機------------------------------------------，極速網咖的捲簾門還開著半截。，裡頭卻悶得像個蒸籠。十幾台老機器一起嗡嗡作響，煙味、泡麪味和劣質機箱塑料受熱後的怪味掛在天花板底下，怎麼都散不乾淨。幾個學生打著紅警和傳奇，嘴裡叼著煙，鍵盤敲得啪啪亂響，誰都懶得管後排到底黑了幾台。。，黑一台少一台，今晚再跑掉幾桌學生，明天隔壁戰神那邊就得笑出聲。，手指凍得有點僵，動作卻越來越順。。電源帶不動，主機板還虛接，風扇葉上全是積灰，吹出來像抖煤麵。程野拆了又裝，順手把機箱邊那堆亂七八糟的線全理了一遍，連插排都重新換了個口。“你慢點慢點。”孫誌強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彆給我徹底拆廢了。”“再拖兩天，不用我拆，它自己也得廢。”程野頭也不抬，“你這機器不是一兩天冇管，是壓根冇管過。”“有那麼誇張？”“你聞聞插排味兒。”程野扯出其中一根拖線板，“都快烤熟了。今晚滿負荷再跑一陣，帶火星都不奇怪。”，臉都變了：“強哥，我昨晚還靠這排插座煮過兩包麵……”“你他媽閉嘴吧！”孫誌強氣得想踹他，又捨不得真動腳，隻能罵，“你是怕我這店死得不夠快？”，手上冇停。。，什麼奇葩事都見過。有人拿二手記憶體條當新的賣，有人為了多跑兩台機子，把電源線直接纏膠布接上。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命不好，怎麼淨跟這種爛攤子打交道。後來一路往上爬，進了更大的公司，摸到更複雜的係統，才明白人最早學會的那些臟活累活，才真是壓箱底的飯碗。
第二台重新開機，螢幕一亮，孫誌強臉上的肉都跟著鬆了。
“行啊你。”
“彆高興太早。”程野伸手去拖第三台機箱，“這台纔是最費事的。”
第三台的問題一眼看不完。
係統盤壞道，散熱不行，電源還帶點毛病。最要命的是，裡頭零件東拚西湊，明顯換過不止一手。這樣的機器能撐到現在，全靠運氣。
“這台我早說彆開了。”黃毛湊過來看。
“你說個屁。”孫誌強罵他，“前天還不是你把它推回來的？”
程野冇接茬，乾脆把硬碟拆下來，拿一塊舊盤先試。等機器讀盤的空隙，他起身繞著網咖走了一圈。
這一圈不是閒逛。
吧檯抽屜裡的零錢，上機卡上寫得亂七八糟的機號，後排兩個明顯超時卻冇人管的學生，牆角一箱隻開了封卻冇記數的泡麪，甚至孫誌強收錢時那句“差不多就行”，都讓程野心裡那點判斷越來越實。
這攤子真正漏掉的錢，不在壞機子上。
在賬上。
在“差不多”裡。
他回到吧檯前，隨手翻了幾張上機卡，問：“誰記賬？”
“我。”孫誌強指了指自己，“偶爾黃毛盯一下。”
“怎麼算上機時間？”
“卡上寫，差不多到點就喊。”
程野笑了下。
那笑意不重，卻把孫誌強笑得後背發毛：“你笑什麼？”
“我笑你不是被機器坑。”程野把卡片往桌上一拍，“你是被自己坑。”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這三台爛機今晚黑了，頂多讓你少掙幾百。”程野壓低聲音，“可你這賬再這麼記下去，一個月漏掉的錢，夠你再壞十台。”
孫誌強臉上的表情一下變了。
他不是聽不懂，隻是以前冇往這兒想。網咖這行來錢快，花得也快，白天進點卡、晚上補泡麪，機器壞了就拆東牆補西牆，賬目亂一點，在他眼裡根本不算事。
可程野一句“一個月漏掉的錢，夠壞十台”，等於是把那層糊弄人的窗戶紙直接捅穿了。
“你彆嚇我。”孫誌強聲音有點虛。
“我冇嚇你。”程野說，“你吧檯抽屜裡現在這點零錢，跟今晚坐滿的人對不上。後排那兩個學生超時半小時了，黃毛根本冇記。還有你這堆上機卡，編號亂、機號亂，誰續了多久，你自己都未必說得清。”
黃毛臉一下紅了：“我、我就是忙不過來……”
“忙不過來不是理由。”程野語氣平靜，“忙不過來，就得改規矩。”
孫誌強蹲在吧檯後頭半天冇吭聲。
他腦子不慢，隻是一直靠感覺做事。現在被程野當麵把毛病掰開，他第一反應不是生氣，反而是有點發涼。
因為他知道，這些話都對。
這時，第三台機器終於重新跑了起來。風扇聲音雖然還不算好聽，至少不再黑屏宕機。程野拍了拍手，站起身時腰都有點發酸。
三台，成了。
“行。”孫誌強吐了口氣，終於不再嘴硬，從抽屜裡抓出一把零錢，又從內兜摸出兩張五十，“先拿著，算今晚工錢。”
程野低頭一看，一百八十。
不多。
可這點錢裝進兜裡的時候，那種“自己真回來了”的實感，纔算徹底砸在地上。
前世後來，他見過更大的數字，簽過更大的單子，也被更大的錢砸過臉。可那些都太遠。現在這一百八十塊，夠家裡買半個月菜，夠把他在飯桌上那句“我先掙給你們看”砸出第一聲響。
他冇有推，直接收下。
“強子，我再跟你說一遍。”程野把錢摺好塞進褲兜，“我今天替你修機器，是救急。可你真想把這店開下去，明天開始，賬得我來給你理一遍。”
“你還會理賬？”
“不會理賬，我剛纔跟你廢那麼多話乾什麼？”
孫誌強盯著他，像第一次正兒八經看這個發小。
以前他隻覺得程野腦子活，嘴也快，可今天這一晚上下來，他忽然發現這小子不隻是會修機器。看東西的眼光，跟以前不一樣了。不是那種小聰明，是一種讓人很難形容的篤定。
像他真知道問題在哪兒。
“行。”孫誌強最終點頭，“你要是真能把我這攤子理順，後麵我聽你的。”
就在這時，捲簾門外忽然響起砰砰兩聲。
“強哥！後街那家戰神網咖又黑了兩台！”外頭有人扯著嗓子喊，“老闆正罵人呢，說你這邊要是能找著人，今晚就給高價！”
黃毛一下眼都亮了：“強哥，又來活了！”
孫誌強下意識看向程野。
剛纔還隻是覺得這小子手藝夠硬，這會兒再看過去，眼神裡已經多了點彆的意思。
像在看一根真能把自己從泥裡拽出來的繩子。
程野把工具包往肩上一甩，心裡卻比誰都清楚。
今晚修好這三台機子，隻是開始。
真正值錢的東西，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