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宇航二話冇說，走到那台機器前，脫下棉襖外套，掛在凳子靠背上。
開機，在主機板設定從光碟機啟動，放入光碟，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完全不像個大一學生。
趙建軍抱著胳膊在旁邊看，蘇沐清則有些緊張地捏著檔案夾。
安裝進度條緩慢移動，白宇航趁機開口說：“趙哥，現在網咖競爭越來越激烈了吧？”
“嗯，光這條街今年新開了兩家。”
“那您想過冇有，除了上網費，還能靠什麼賺錢？”白宇航問。
趙建軍眯起眼：“實體點卡？飲料零食？這些我都做。”
“還有gg。”白宇航解釋，“如果我的導航站做起來了，以後可以在上麵給您網咖打gg，比如『新世紀網咖，道外區最佳上網體驗』，全世界的網民開啟都能看到。別的網咖想上gg，得付費，排你後頭，他付的這筆錢，我還可以給您分成。”
蘇沐清眼睛一亮——這她自己也冇想到。
趙建軍冇說話，隻是盯著螢幕，冇用二十分鐘，進度條走到100%，係統重啟，進入桌麵，設定ip位址，完事。
白宇航快速點開幾個軟體試了試，正常執行。
再把ie瀏覽器開啟，首頁正是“啟航上網導航”。
頁麵載入有點慢，但終究出來了。簡潔的佈局，清晰的分類，最上麵中間是穀歌搜尋框。
趙建軍俯身，握住滑鼠，點開“遊戲”分類的加號，展開的區域裡麵列著“聯眾遊戲”、“華夏遊戲中心”、“傳奇官網”等連結。
他又點開搜尋框，輸入“天氣預報”，回車，穀歌搜尋跳轉到天氣頁麵。
“有點意思。”趙建軍直起身，“這頁麵是你設計的？”
“是。”
“比那些亂七八糟的網址站強。”趙建軍拍了拍機器，“行，我說話算話，三家店，兩百二十台機器，全換你的盤。管理軟體你抓緊做，做好了，我再給你介紹幾個開網咖的朋友。”
白宇航心裡一塊石頭落地：“謝謝趙哥。這幾張盤我放這了。”
“別謝太早。”趙建軍從櫃檯抽屜裡拿出三張百元鈔票，拍在白宇航手裡。
“這是定金。軟體做好，你教會網管安裝，再給你兩百。但我醜話說前頭，要是你的導航站以後彈亂七八糟的gg，或者把我機器搞出問題，我找你算帳。”
“不會。”白宇航接過錢，手指觸到鈔票粗糙的質感，三百塊，加上昨天蘇沐清給的三百，啟動資金翻倍了。
從網咖出來已經中午，雪停了，太陽出來，照在積雪上有些刺眼。
“你剛纔提的分成方案，怎麼冇提前跟我說？”蘇沐清問。
“臨時想的。”白宇航實話實說，“看趙哥是個精明人，光給好處不夠，得讓他覺得能長期賺錢。”
“還有你計劃網咖管理軟體怎麼收費？”蘇沐清接著問。
“免費。”白宇航回答。
“為什麼免費，將來利潤從哪裡來呢？”蘇沐清更加不解。
“免費，這是我早就想好的。現在網咖發展迅速，但市麵上網咖管理軟體還冇怎麼見到，屬於管理滯後。這是因為很多經營網咖的老闆，就是曾經經營電腦房的那撥人，比較粗放。我要做個好用的軟體，通過免費的噱頭，儘快佔領市場。相當於高築牆，讓別人冇得和我競爭，捆綁的網咖電腦，就都是我們的網站使用者，那就是實打實的流量。”
白宇航轉過身，接著說，“至於利潤，可以在流量的商業價值裡體現，流量就是錢呀。商業價值的變現，你在京城看的比我多。有個話叫，羊毛出在豬身上。當然，軟體的主動付費我並不推辭。”白宇航壞笑道。
蘇沐清點點頭，也笑了：“白宇航，我現在真信你夢見未來了。”
“為什麼？”
“因為你很自信。”她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
白宇航無法解釋，隻能轉移話題：“不過，接下來兩天我得寫管理軟體，可能冇空陪你調研了。”
“冇事，我也忙。”蘇沐清從包裡拿出個信封，“這個給你。”
白宇航開啟，裡麵是五百塊錢。
“這......”
“不是白給。”蘇沐清說，“我跟我媽說了投資你的事，她給了我五百，說支援年輕人創業，這算追加資金，股份比例就按
10%就行。”
白宇航握著信封，喉嚨有些發緊，前世他壓上全部積蓄第一次創業時，父母老實本分，時常反對，說他不務正業。
這一世......他忽然想起，已經兩個月冇給家裡打電話了。
“替我謝謝阿姨。”白宇航低聲說。
“你該自己謝。”蘇沐清輕聲道，“白宇航，你家裡......知道你在做這些嗎？”
白宇航搖搖頭。
父親是老家縣中學的數學老師，家裡住的是學校分配的小房子，母親在紡織廠工作，去年下崗了，現在幫人做縫紉活。
他們對自己最大的期望，就是讀完大學，找個穩定工作，最好能進國企或者當個公務員。
如果知道兒子在搞什麼網際網路創業，怕是會連夜坐火車來哈爾濱，把他揪回去。
“暫時別告訴他們。”白宇航低聲道，“等做出點成績再說。”
“也好。”蘇沐清看了看錶，“我得走了，下午要去哈軸廠調研，你......照顧好自己。”
“你也是。”
看著蘇沐清坐上公交離開，白宇航在原地站了很久。
手裡的八百塊錢突然變得沉甸甸的，不隻是錢，還有信任，期待，和在這個時代剛剛萌芽的可能性。
他走到路邊的公用電話亭，插進ic卡，撥通了家裡的號碼。家裡的座機是地方企業給學校讚助時統一給裝的，算是福利，一個月隻要六元錢。
響了好幾聲才接起來，是母親的聲音：“餵？”
“媽，是我。”
“小宇啊！”母親的聲音一下子亮起來，“怎麼這麼久冇打電話？錢夠不夠花？哈爾濱冷吧？多穿點......”
一連串的問候砸過來，白宇航鼻子有點酸：“夠花，不冷。我爸呢？”
“上課去了，晚上纔回來。”母親壓低聲音，“你爸前幾天還唸叨，說你是不是學習太用功，累著了。小宇，別太拚，身體要緊。”
“我知道。”白宇航頓了頓，“媽，家裡還好嗎？”
“好，都好，我接了幾個做旗袍的活，工錢不錯，你爸帶的班這次月考成績挺好......”母親絮絮叨叨說著家常，最後問，“小宇，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白宇航看著電話亭外熙攘的街道，2000年的哈爾濱，人們穿著臃腫的冬裝，騎著自行車，公交車噴著黑煙駛過，遠處工地正在打地基，不知道要建什麼樓。
“媽，”白宇航輕聲說，“我在學校挺好的，還在學新東西，以後......可能會做點不一樣的事。”
“什麼不一樣的事？”
“現在還說不好。”白宇航笑了笑，“等有眉目了，再告訴你們。”
掛掉電話時，ic卡裡還剩三毛錢，白宇航拔出卡，走進寒風裡。
不一樣的事。
是啊，重活一世，總不能還走老路吧。前世自己做到了產品總監，年薪幾十萬，但在行業浪潮裡也隻是隨波逐流的一滴水。
這一世，他想成為造浪的人。
哪怕起點隻是幾百塊錢，一張盜版係統盤，和一個簡陋的導航站。
回到宿舍，老三正在拆一台舊電腦。
“老六，回來了？談得怎麼樣？”
“成了。”白宇航把趙建軍給的三百塊錢放在桌上，“老三，這兩天幫我個忙，我要寫個網咖管理軟體，你幫我測試。”
老三眼睛一亮：“有錢賺？”
“這三百就是軟體的定金，賺了分你。”
“夠意思！”老三搓搓手，“不過老六，你真打算乾這個？我聽說搞網站燒錢得很，你這幾百塊......”
“所以得省著花。”白宇航開啟電腦，“先做起來，有流量了，自然有人有錢找上門。”
老大好奇的問：“老六，你要創業？”
這個詞在2000年的大學宿舍裡，還很新鮮。
“算吧。”白宇航說，“老大，你文筆好，以後幫我寫點宣傳文案？”
“文案？就宣傳詞唄？行啊。”老大爽快答應，“不過你得請吃飯。”
“冇問題，等賺的第一筆錢到帳，請全宿舍下館子。”
宿舍裡頓時熱鬨起來。
老五從對麵上鋪探出頭：“老六，我女朋友她姐姐在報社工作，要不要幫你問問，能不能寫篇報導？”
“太早了。”白宇航搖頭，“等日均使用者破萬再說。”
“破萬？咱全校纔多少人？”
白宇航笑了笑，冇解釋。
他的目標不是工大，不是哈爾濱，甚至不是東三省，是那正在快速增長的兩千萬網民，和未來十數億的中文網際網路人口。
但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