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後的太陽毒辣得很,曬得陳景明後脖頸的麵板發燙。
汗更是一層層往外冒,很快就把身上的襯衫浸透了,布料先是顏色變深,然後慢慢變軟,最後沉沉地貼在身上,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動一下都覺得黏膩。
他索性加快了腳步,往明玉鎮車站走去。 讀好書選,.超省心
來到明玉鎮車站時,這裡已經有很多人在排隊候車;陳景明沒有急著去排隊,而是看了看車站小房內,牆上的時鐘——AM 12:15。
眯起眼,再看了看時鐘下字跡有些模糊的班車時刻表。
找了找「民主、湯盆」班車的班次,辨認了一會兒,發現離最早的一班車,他還要等個差不多四十分鐘。
看了看房間裡擠滿了人,他隻好來到門外站台。
走到門外站台的水泥台階第一級,他頓了頓,從書包裡拿出《金融知識手冊》。
接著,肩膀一鬆,把書包從肩上卸下來,擱在曬得發燙的水泥麵上,人也跟著坐了下去。
再把手裡的《金融知識手冊》翻開,放在了自己的腦殼上,遮擋這毒辣的日頭。
坐下不久,平靜了下有些焦躁的心情。
這周的稿子已經成功寄出了,該辦的事情也辦妥了。
按照常理來說,他應該很高興才對,但「心欠欠」的感覺卻一直緊跟著他。
第一次寄稿時,也出現了這種感覺。
當時沒在意,後來果然出了問題。
這次不能再放過去。
剛好班車還有四十分鐘纔到,他得把這事兒弄明白。
閉上眼,腦子裡開始迅速檢索:
「清晨離家→步行至七十九公裡等車點→到達明玉鎮→鎮影印店交涉(影印稿子)→兩家報亭(收集資訊)→求助三舅(順帶看望姑婆)→郵局櫃檯(寄稿)→此刻,車站石階(準備回家)。」
腦子裡把這些事顛來倒去想了好幾遍。
仔細分析每個環節及今天要做的事情,貌似全部都已經完成。
也沒發現這期間存在遺漏或缺失,他摸了摸下吧,到底哪裡出了問題了呢?
手心在膝蓋上蹭來蹭去,再次在腦子裡,仔細回想每個環節,採用排除法:
「影印沒問題,寄信沒問題,三舅那兒也沒問題……那問題到底出在哪兒?」
資訊收集……資訊收集……他手掌在膝蓋上頓了頓。
腦子裡快速閃過今天在2個報亭的相關畫麵。
突然,一幅畫麵被強行推送到他意識中央——
上午,第二個報亭,他的手指捏著《科幻世界》,目光掃過版權頁,特意收錄,卻未處理的資訊:
「「奇想」欄目誠徵短稿:
文體不限,科幻核心,短小精悍為佳。
字數:200-300。
稿酬:70元/篇。」
兩三百字……等等。
他身體一下子坐直了,手猛地一抓膝蓋,指甲在腿上留下幾道長長的紅印。
兩三百字?就兩三百字?!
這點字數,對他現在來說簡直跟玩兒一樣!
一小時就能攢出一堆,說不定在郵局下午上班前就能再次把信寄出去!
但,為什麼?
為什麼他上午看到時,隻是「記下」,然後理所當然地把它塞進了「下週投稿計劃」裡?
為什麼他的第一反應是「哦,這個活動好啊!可以讓他最快拿到第一筆稿酬!」,而不是「這個活動,我馬上就能完成,今天就能把稿子發出去?」
一種熟悉的、讓人渾身無力的、窒息般的感覺再次瀰漫在他心裡頭。
接著,前世記憶裡「某呼」上看到的一個詞冒了出來——思維定勢。
對,是它!就是它!
它讓自己像一隻蒙著眼推磨的驢,以為自己在前進,其實隻是繞著磨盤打轉。
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就要拖到下週了!
時間,現在他最缺的就是這個。
很多時候,早一步和晚一步很重要,說不定就是2種不同的結果!
拿這次活動來說,可能就意味著錄用和退稿的區別。
對他來說:多等一週,稿費到帳就延遲一週。
更麻煩的是,如果到時突然想起,他下週就還得再跑一趟縣城?又多一筆車錢。
這點錢,在後世還不夠買一盒盒飯。
但對目前恨不得將每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來花的他來說,也算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了!
最少也能讓院子裡的那幾個小娃娃將他的資訊再次保密一週!
心裡的這股焦躁猛地一頂,他「騰地」就站了起來。
動作太急,扯到書包帶,書包被腳一帶,「咚」地一聲悶響地砸在水泥地上。
慌裡慌張彎下腰,把散出來的稿紙胡亂塞回書包,也顧不上髒,拎起帶子往肩上一掄,轉身就往外沖。
他腦子裡哐哐地響著一個聲音:一定要在下午郵局開門之前,把新稿子弄出來、印出來、寄出去。
郵局下午兩點開門,他還有一個半多小時的時間,足夠了!
……
陳景明衝進車站旁的文具店,門框上的鈴鐺亂響。
他語速很快的對櫃檯後的禿頂老漢說道:「鋼筆,最便宜的。還有作業本。」
正聽著收音機裡的《說嶽全傳》的老闆,眼皮都沒抬,用下巴朝角落的塑料筐努了努:「筆一塊,本子兩毛。」
他手伸進褲兜,摸出一元,又撚出兩張一毛,放在玻璃櫃檯上。
走到塑料筐前,拿起一支筆在旁邊的紙上劃了劃,能出墨!
再拿起旁邊印著大紅牡丹的薄本子,轉身就走。
他邊走邊擰開筆帽,同時,對腦子下達指令,檢索關鍵詞:「微科幻」、「超短篇」、「核心創意」、「反轉」、「腦洞」。
前世那些零碎的記憶被喚醒:
大學時熬夜刷過的科幻論壇帖子,廁所裡翻爛的雜誌角落欄目,網上流傳的那些隻需幾句話就能讓人背後一涼的「微小說」……此刻被一股急切的念頭迅速聚攏。
幾個念頭爭先恐後地撞上來:
「一個關於預知危險的鈴鐺……不對,是鈴鐺讓人失去了恐懼?
還有,如果宇宙最後一個看見它的人死了,會怎樣?
……回收夢?這個好像有點意思……
各種點子亂糟糟出現在他的腦子裡,有的隻有一個標題,有的是一句簡短的話……」
腦子各種念頭轉著,這時,肚子傳來一陣「咕咕」的叫聲。
他抬頭,看到車站斜對麵一家小飯店,門口寫著「豆花飯,一塊五」。
就是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