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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
公雞高亢的雞鳴聲,讓陳景明一下就從小床上「彈坐了起來」!
昨晚的他,壓根就沒睡踏實,重生的激動與興奮讓其一直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做了一個又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一會是手稿變成鈔票,媽媽拿錢滿臉驕傲地跟鄰居炫耀;一會兒是網際網路大佬,聽他在台上佈道;一會兒又是帶著父母,在國外景點打卡拍照……」
腦海中這些夢境碎片,一一出現又消失,陳景明就這樣呆坐了幾秒;然後,用小手揉了揉睡眼朦朧的眼睛,打著哈氣,借著破窗透進的微光,打量著眼前糊滿舊報紙的土牆、掉漆的木櫃,以及旁邊大床上母親沉睡的模糊輪廓。
在伸手摸了摸身下硬邦邦的涼蓆,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觸感真實;還不放心,又再次使勁的掐了把胳膊上的軟肉。
「嘶!真疼!」 看書就來,.超靠譜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心裡才真正的確定:「這不是夢,他回來了」。
回到了1998年12歲的時候,他不在是那個三十五歲、一地雞毛、負債纍纍、婚姻失敗、一事無成的死肥宅陳景明!
今天,是週末,是他重生後的第一個清晨,也是他規化中的「全天創作日」。
但在進行「創作」之前,他還必須做一件事——那就是,幫忙做家務。
他得用行動告訴媽媽,自己已經長大了;這個家,以後他也能扛。
想到這,他悄無聲息地起床,穿好衣服,摸黑來到灶前忙碌了起來:
「生火、淘米、下鍋,用鍋鏟緩緩攪動,待米粒半熟,再用瓜瓢撈起,倒入竹篾編織的簸箕中濾水,最後將瀝乾的米穩穩地倒入木甑子裡……動作由生澀到熟練,「心智超維圖書館」和殘存的肌肉記憶在飛速融合。
再把夾生米放入木甑子裡以後,陳景明控製好灶裡的火候,便開始餵雞、餵鴨、餵豬及打掃院壩……」
當任素婉被生物鐘喚醒,雙手拄著柺杖「噔、噔」地走出房門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僵在了原地:「灶房裡,飯香四溢;院壩中,塵土無蹤;雞鴨安靜,魚塘旁豬圈裡的豬仔也沒像往常那樣拱欄嘶叫。」
怔怔的看著額角帶著細密汗珠、臉頰泛紅的麼兒,他正將簸箕裡垃圾倒入魚塘下的土坑;困惑、驚愕,最終匯聚成一種巨大的、幾乎讓她無法承受的陌生情緒。
「……麼兒?」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朦朧和一絲難以置信,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自己養了十二年的孩子:「這些……這些活路,都是你做的?」
「嗯,醒了就睡不著,順手就弄了。」
陳景明將簸箕靠牆放穩,語氣儘量平常:「媽媽,以後這些活兒,我來幫您做吧!」
一句「我幫您」,讓任素婉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猛地湧上心頭:
「自從失去左腿,丈夫常年在外,她早已習慣了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獨自用單腿和雙拐,支撐起這個家的一切。她習慣了吞嚥所有苦楚,習慣了無人分擔的孤寂。
可今天,那個曾經隻會追在她身後要糖吃、放學後瘋跑得不見人影的麼兒,卻用最樸實的行動告訴她——從今往後,這些擔子不必她一個人扛了。」
是什麼時候,在她那未曾留意的角落裡,麼兒就悄悄長成了能扛事、知冷暖的模樣了?
是昨天那場數學競賽嗎?
自從參加完這個數學競賽後,她的麼兒說話做事一夜之間,彷彿就像是換了個人。
雖然,麼兒這樣的變化是好事,也讓她「欣慰」和「感動」;但是,這份突如其來的轉變更讓她感到了「茫然」與「不安」。
她看不透這突如其來的成長背後,究竟藏著什麼!
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也逐步變成了壓不住的「心酸」、「心疼」和「愧疚」:
「「心酸」的是她的麼兒,這麼早地就觸碰了生活那粗糲的稜角;
「心疼」的是她的麼兒,這麼早的就用他那尚稍顯稚嫩的肩膀,試圖為她分擔這些繁瑣的生活日常。
「愧疚」的是她的自己,沒能給麼兒一個無憂的童年。」
想著,想著,淚水毫無預兆地從她眼角湧出,她慌忙用手抹乾淨臉上的淚珠,將心中那複雜的情緒硬生生的壓回了心底深處;嘴唇動了動,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一聲喃喃自語:
「麼兒……媽……媽寧願你……慢點長大啊。」
整理整理了思緒,任素婉深呼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身體的重心;才雙手拄著柺杖,朝著灶房「噔!噔!」地走去。
那腳步聲,聽起來似乎比往常輕快了些許,卻又彷彿承載了更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飯桌上,母子倆相對而坐,安靜地吃著簡單的早飯——紅薯白米飯,一小碟鹹菜。
陳景明心不在焉,腦子裡反覆推演著稍後要開始的「創作」大業。
任素婉幾次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偷偷打量著兒子那明顯沉浸在思考中、眉心微蹙的神情,怕貿然開口會打斷他的思路。
最終,她隻是默默地將自己碗裡那半個鹽蛋夾起,輕輕放到了麼兒陳景明的碗裡。
正神遊天外的陳景明,感覺到碗裡的動靜,低頭看著泛著油光的半個鹽蛋;金黃的蛋黃像一輪小小的太陽與周邊的白米飯格格不入。
他愣住了!
前世今生,媽媽總是這樣,「默不作聲」地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他們幾姐弟!
當時的他,理所當然的接受了媽媽的饋贈!
到後麵自己當了父母後,才知道這是滿滿的「無私的愛」!
他知道推辭無用,也不想傷了媽媽的心!
低下頭,用筷子將碗裡的那個「太陽」碾碎,然後大口的隨著飯扒進嘴裡。
鹹鹹的味道,米飯的熱氣,直達他心裡最冷、最硬的角落;讓他靜靜的感受著前世今生「媽媽」這份沉甸甸的、毫無保留的愛!
兩三口快速的刨完飯,陳景明放下碗,起身說道:「媽,我回屋寫作業了。等會,您吃完飯,碗就放著,我來洗!」
任素婉看著麼兒,千言萬語湧上心頭;但最終隻化作一句,帶著無限擔憂與溫柔的囑咐:
「誒,好……別,別累著。慢慢寫。」
陳景明「嗯」了一聲,腳步匆匆的走出了廚房。
他知道,屬於他一個人的、真正的戰鬥,從此刻,纔算真正拉開序幕。
走進臥室,推開窗戶!
腳一勾,凳子就來到了他屁股後;隨即坐下,破舊的木桌被斜射進來的陽光切成明暗兩半!
陳景明小心翼翼地從桌上那個洗得發白的布袋裡(這個時候,正經的書包對他來說也是可望而不可求的),翻出皺巴巴的「作文字」。
然後從別人不要後給他的破舊文具盒裡,拿出了那支吸滿了藍黑墨水的鋼筆。
他鄭重地擰開筆帽,左手壓著作文字,筆尖懸在泛黃紙作業本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在吐出!
眼神變得無比的認真,用力地在作業本紙頁的頂端,寫下了五個字:
「藍色生死戀」。
這一次,他筆尖下流淌的,將不再是作業!
是子彈,射向貧困與絕望的子彈!
也是是基石,構築未來與希望的基石!
更是誓言,一個兒子對母親,最沉默、也最響亮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