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8年10月31日,PM 5:48,香港街頭公用電話亭。
陳景明投入硬幣,撥通了王勝下榻酒店的房間號碼。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起,傳來王勝略帶興奮卻因長途通話而有些失真的聲音:「「景明!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
「「王叔叔,您慢慢說。」」陳景明握著聽筒,聲音平穩。
「我到了台北,直接帶著我們所有資料——大陸、香港的合約、雜誌刊載證明、讀者來信,去見了「皇冠文化集團」的副總。」王勝語速很快,「他們一開始也質疑你的年齡和產出速度,但我把你準備的「五十一部作品目錄」拿出後……」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結果呢?」」陳景明打斷了他的鋪墊。
「「成了!」」王勝的聲音拔高了一度,並簽訂了長期合作意向!
頓了頓,繼續說到:「版稅,給你談到了12%,定價200新台幣、首印5000冊、預付50%。條件隻有一個:裡必須配合宣傳,至少一次公開露麵或訪談。」」
陳景明腦子飛快計算:定價200新台幣、首印5000冊、預付50%,算下來就是12萬新台幣,約合三千多美元?。
不多,但這是第一塊來自台灣的拚圖,意義大於金額。
「「王叔叔,我授權您全權談判。我的底線:可以配合宣傳,但時間必須由我方協調,且預付比例不能低於50%。另外,」」他頓了頓,「「如果可能,儘量把後續幾部的意向也敲定,預付金集中支付。我們……需要現金流。」」
電話那頭王勝沉默了一兩秒,似乎咀嚼著「需要現金流」這幾個字的分量,隨即乾脆應道:「明白!交給我。這邊搞定我就去「遠流」和「時報」,爭取多簽幾部!你等我好訊息!」
結束通話電話,陳景明走出電話亭。
維港的晚風帶著濕氣,吹在臉上涼涼的。
台灣的通道,比預想中開啟得更快。
王勝的能力和魄力,超出了他的預期。
這是好事!
……
接下來的幾天,王勝在台北馬不停蹄。
憑藉「皇冠」的合約和更充足的信心,他又接連與「遠流出版公司」、「時報文化」達成合作,以類似的版稅條件和預付比例,簽出了另外四部小說的繁體版權。
至11月1日王勝啟程返回魔都時,書包裡已裝著四份正式合約,以及總額「60萬新台幣」的預付金支票——摺合約1.5萬美元。
資金缺口的第一塊拚圖,穩穩落下。
…
1998年11月3日,AM 10:00,外灘某銀行二樓會客室。
任偉看著眼前這個麵容沉靜的外甥,又看了看他帶來的厚厚一摞檔案:
「香港「文華出版社」、「文化傳信」等出版社合約與支票影印件;台灣「皇冠」、「遠流」、「時報文化」等出版社的簽約意向書及預付憑證;內地《萌芽》、《故事會》等雜誌的刊載證明、稿費匯款單、以及厚達幾十頁的讀者來信抽樣;還有那份列著五十一部作品名稱、題材、預計字數的「版權目錄」。」
最上麵,是「景婉文化工作室」的營業執照影印件。
「「景明,」」任偉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你的意思是,想用這些……「版權」,去向銀行質押貸款?」
「「是的,表舅。」」陳景明的聲音平穩,聽不出這個年齡孩子該有的緊張或興奮,「我知道版權估值難,銀行缺乏先例。但我查到了一個案例,今年,有家軟體公司的負責人「張江」,用他們的「軟體著作權」做質押,成功從銀行貸到了200萬,用於產品研發和市場推廣。」
他抽出一份剪報影印件,推了過去。
任偉接過,掃了一眼,確實是正規財經媒體的報導。
他抬頭,目光深邃地看著陳景明:「「軟體和小說,在銀行風控眼裡,是兩回事。軟體有明確的技術門檻和潛在市場價值評估模型。小說……尤其是未完全發表的小說,價值太主觀,波動太大。」」
「所以我們需要把「主觀」變得「客觀」。」陳景明早有準備,「第一,我不是單一作品,是五十一部作品構成的「資產包」,分散了單一作品的市場風險。第二,我有已經驗證的現金流水——內地雜誌稿費、香港台灣的預付金,證明這個工作室有持續「盈利能力」。第三,我有香港、台灣正規出版社的合約背書,證明我的作品有跨市場的商業價值。第四……」」
他頓了頓,看向任偉,眼神坦誠而堅定:「「我需要表舅您的幫助。不是要您違規,而是希望您能以專業人士的身份,向銀行說明這種新型資產質押的可行性和風險控製點。如果需要,我可以接受將未來一段時期內,工作室產生的所有版稅收入,定向用於還款。」」
任偉沉默良久,手指無意識地在那份張江案例的剪報上摩挲。
外甥展現出的規劃能力、對金融規則的瞭解、以及那份遠超年齡的沉穩和說服力,再次讓他感到驚訝。
終於,任偉開口:「「我幫你引薦支行分管信貸的副行長。成不成,看你自己的說服力,和銀行的判斷。」」
……
接下來的幾天,陳景明在任偉的陪同下,見了那位副行長,後來又見了支行的信貸評審委員會。
過程比想像中更艱難。
銀行方的疑慮集中在幾點:「版權價值如何準確評估?」「法律上如何確保質押權有效執行?」「作者年齡太小,創作能否持續?」「萬一作品市場反響不佳,質押物如何處置?」
陳景明一遍遍解釋他的「資產包」理論、展示現金流證據、援引張江案例的邏輯。
任偉則在關鍵處,以銀行內部人的身份,從風險緩釋角度進行補充和擔保——他最終以個人信譽,為這筆貸款提供了「隱性擔保」。
評審會的最後一次會議上,行長看著手中厚厚的材料,又看了看坐在對麵腰桿挺直、對答如流的少年,以及身旁一臉鄭重的任偉,終於鬆了口。
「「版權質押貸款,在我行確實是首例。」」行長緩緩道,「「但考慮到借款主體『景婉文化工作室』已有跨境簽約事實和穩定現金流,質押物為多部作品構成的組合,且有一定市場驗證,加之有行內資深同事的推薦和……情況說明。」」
他看了一眼任偉,繼續道:
「「我行可以嘗試,做一個試點。
貸款金額,80萬人民幣。
利率,在基準利率上浮30%。
期限,一年。
質押物,「景婉文化工作室」名下現有及未來一年內創作的全部作品版權。
前提是,必須辦理完備的版權質押登記手續,並且……」」
他看向陳景明:「「你需要提供一個明確的貸款用途說明,並且,每季度向我們報告工作室的運營情況和版權收入情況。」」
八十萬人民幣!按當時匯率,約合九萬六千多美元!
陳景明心臟猛地一跳,但臉上依舊保持平靜:「「可以接受。用途是支援工作室擴大創作規模、進行國際版權拓展及必要的運營資金儲備。報告製度我們一定配合。」」
「「不過,正常這類創新業務的審批流程,需要3到4個月。」」信貸經理補充道。
3到4個月?那就到明年2月了!陳景明心裡一沉。
任偉適時開口:「「行長,景明的情況比較特殊,作品市場熱度有時效性,資金需求也比較急。您看,在合規前提下,流程上能不能……適當加快?我全程跟進。」」
行長沉吟片刻:「「最快……也要5周左右。這已經是特事特辦,需要走不少簽報。」」
5周。
陳景明心中默算:「今天是11月2日,5周後是12月7日,距離12月9日隻有兩天。」
理論上,這筆錢能趕上12月9日的視窗。
但「理論上」……他太清楚銀行流程的「彈性」了,何況是這種創新業務。
這筆貸款,大概率是趕不上12月9日的狩獵了。
還好,他「心智超維圖書館」裡的資料顯示,1998年12月下旬開始,還有另一波清晰的機遇。
這筆錢,可以作為第二波「彈藥」。
眼下,必須讓王勝加快速度,在11月份內,儘可能多地將剩餘作品變現!
……
整個十一月,在陳景明遠端驅動和王勝全力奔走下,以驚人的效率橫掃市場:
大陸,隨著「醒浮生」的名氣在雜誌圈持續發酵,王勝成功簽出12部篇幅宏大的小說出版合同,通過複雜的「景婉工作室」向「昇鵬國際」採購版權再轉授的方式,規避了一些限製,成功獲得預付版稅「25萬元人民幣」。
香港,憑藉前期合作的良好口碑和更多樣化的作品,再簽4部,獲預付「30萬港幣」。
台灣,渠道進一步開啟,又簽4部,獲預付「50萬新台幣」,加上第一次的60萬,台灣總預付達「110萬新台幣」。
所有資金,按照陳景明的指令,在扣除必要費用和維持工作室運轉後,通過各種合規渠道,匯聚到他媽媽香港的個人帳戶(為簡化初期操作,暫時擱置了複雜架構,採用媽媽任素婉授權他操作的模式)。
…
1998年11月28日,夜,魔都家中。
陳景明在檯燈下做著最後的資金匯總:
大陸預付:25萬人民幣≈ 30193美元
香港預付:30萬港幣≈ 38710美元
台灣預付:110萬新台幣≈ 33846美元
香港帳戶原有:1.3萬美元
家庭積蓄(湊出):0.6萬美元
總計:≈ 121749美元
超過十二萬美元。
幾乎同時,他收到了來自方瀚律師的傳真。
通過其介紹的鄺律師運作,鄺律師找了一個香港本地的「代理人」,並以這個代理人的名義在「新鴻基期貨有限公司」開設了交易帳戶。
5萬美元的初始保證金已存入。
獵槍的執照,終於到手。
任素婉輕輕推開房門,拄著柺杖端著一杯熱牛奶進來。
她看著桌上密密麻麻寫滿數字的紙,和兒子眼下的淡淡青黑,欲言又止。
那80萬貸款的檔案副本她看了很多遍,加上家裡的借貸,每一個零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麼兒,」」她聲音乾澀,「「那麼多債……媽心裡頭髮慌,好幾晚都睡不著。」」
陳景明轉過身,握住媽媽冰涼的手,仰頭看著她,眼神在燈光下清澈而篤定:「媽,莫慌。這筆錢,是「借雞生蛋」。您信我,不用一個月,它就能「翻倍」賺回來,連本帶利還清。我們家的好日子,就要靠它「撬」開來。」
任素婉看著兒子的眼睛,那裡麵的光芒她看不懂,但那毫無動搖的確定性,像溫暖的棉被,暫時裹住了她冰涼的心。
她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輕輕帶上了門。
陳景明獨自坐回桌前,拿起紅筆,在牆上日曆旁自己手繪的倒計時牌上,用力劃掉了「資金籌備」那一項。
現在,牌子上隻剩最後一行:「建倉操作」。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魔都初冬的冷雨,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玻璃。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潮濕的空氣,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黑暗中零星燈火。
該再次啟程了。
去香港。
去那個燈火通明、流淌著金錢與風險的狩獵場。
子彈已壓滿,槍械已校準。
隻等扣動扳機的時刻到來。
距離12月9日,還有11天。
距離他記憶中下一個關鍵視窗期,還有3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