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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日頭毒辣辣地曬著,但攤子前的熱度卻漸漸起來了。
程欣和蕭蝶開了個好頭,院子裡的桌波洋幾個小傢夥更是把那份童真的饞嘴勁兒演活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方便 】
午休結束的鈴聲還沒響透,最上麵那層媽媽早上新做的、最是瑩潤Q彈的部分,就已經見底了。
這部分冰粉因為放置時間稍長,氣泡略少,口感稍緊實些,但依舊爽滑冰涼。
起初她還擔心客人挑剔,可買的人似乎並沒在意,或者說,在悶熱的午後,那一口涼意和甜潤足以掩蓋微小的差別。
下午課間,人流少了些,但總有穿著校服的學生跑過來,多數是生麵孔,嘴裡嚷著「『就是這裡』」,顯然是聽人說了才來的。
鐵皮桶裡的冰粉又下去一截。
傍晚放學,纔是真正的小高峰。
校門像開了閘,學生潮水般湧出,其中不少是早上或午間嘗過甜頭的回頭客,還帶來了新麵孔。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等在門口接孩子的家長,他們有的被孩子拉著過來,有的自己好奇駐足。
「「媽,就是這個!可好吃了!」」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拽著媽媽的衣角,指著木桶。
「「五毛一碗?」」那位媽媽瞥了眼攤子,還沒等她再問,旁邊女兒就拽著她袖子晃:「「媽,可好吃了!」」
陳景明趕緊補上一句:「「嬢嬢,都是自家手做的。我媽做東西最講究了。」」
那位媽媽目光在任素婉乾淨的衣服上停了停:「「行吧,來一碗試試。」」
有了家長開頭,其他觀望的家長也陸續湊過來。
有的是給孩子買,有的自己也忍不住要了一碗,站在路邊樹蔭下,用小勺慢慢舀著吃。
點頭的,誇「「涼快」」的,問「「明天還來不來」」的,漸漸多了起來。
陳景明正低頭找錢,忽然聽見一個有點耳熟的聲音在問價。
他一抬頭,心裡「咯噔」一下——是班主任王老師,被幾個圍著攤子的學生擋著路,正有些疑惑地看過來。
他心裡微微一緊,但沒動聲色。
隻見王老師跟同事說了兩句,便推著車走了過來。
她臉上帶著平時教室裡那種溫和但有點嚴肅的表情。
「「任大姐,」」王老師對著任素婉點點頭,目光落在攤位上,「「聽學生們說,你在這兒擺攤賣冰粉?景明這孩子,也沒跟我說一聲。」」
任素婉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秒,纔打招呼:「「王老師。」」
王老師點點頭,看了看攤子:「「擺攤呢?……這天是熱。」」
她沒多問別的,直接說:「「也給我來一碗吧。」」
「「誒!好,好!」」任素婉連忙應下,手腳麻利地舀了碗裡最滿、最漂亮的一碗,特意多淋了些紅糖漿,雙手遞過去,「「王老師,您嘗嘗。」」
王老師接過,也沒走開,就站在攤子旁邊,用小勺嘗了一口。
她吃得很斯文,細細品了品,然後又吃了一口。
陳景明在旁邊看著,手心有點冒汗。
王老師吃完,放下碗,看向任素婉,臉上露出了今天第一個比較明顯的笑容:「「任大姐,你這個冰粉,確實做得不錯。清爽解暑,甜度也合適,紅糖味很正。」」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但足夠讓近處的任素婉和陳景明聽清,「「比外麵那些用糖精香精勾兌的東西強多了。孩子們吃點這個,挺好。」」
任素婉聽到老師的肯定,臉上的紅暈還沒退,眼裡卻透出「如釋重負」的光,連聲道:「「您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王老師從口袋裡掏出錢包:「「多少錢?給我再來……三碗吧,我用飯盒裝著,帶去給其他老師也嘗嘗。」」
她笑了笑:「「也給任大姐你宣傳宣傳。」」
任素婉連忙擺手:「「王老師,這不能收錢!您拿著!」」
她語氣太急,說完自己有點愣。
王老師看了看她,又看看陳景明,嘆了口氣,沒再掏錢包:「「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她又叮囑了陳景明幾句「「擺攤別耽誤學習」」、「「注意安全」」之類的話,這才提著任素婉用乾淨鋁飯盒裝好的三份冰粉,騎上自行車離開了。
王老師走後,任素婉長長地、無聲地吐了口氣。
但腰板卻似乎挺直了一點點,擦拭桌麵的動作也多了幾分利落。
王老師的認可和那句「「宣傳宣傳」」,像是一顆「定心丸」,比賣出十碗冰粉還讓她覺得踏實。
陳景明看著媽媽的變化,心裡那點擔憂也散去了。
他沒想到王老師會來,更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這意外的插曲,不僅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幾碗銷量(雖然是送的),更重要的是,它以一種意料之外的方式,初步驗證了他們這個小生意的「「正當性」」和「「品質」」,給媽媽注入了寶貴的信心。
夕陽的餘暉把攤子染成暖金色。
木桶終於徹底空了,桶壁上隻殘留著一點晶瑩的水痕。
糖漿罐也見了底。
任素婉和陳景明開始收攤。
她先把兩個展示用的玻璃瓶仔細洗淨擦乾,收進布袋。
又小心地數了數鐵皮盒裡的錢——毛票、硬幣,皺的、平的,堆了小半盒。
她沒有當場細數,隻是用手掂了掂分量,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一個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陳景明幫著把桌子板凳搬回王嬸屋簷下。
王嬸這回主動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兩個洗好的西紅柿,塞給任素婉:「「忙了一下午,還沒顧上喝口水吧?自家種的,解解渴。」」
任素婉愣了一下,連忙接過:「「謝謝他王嬸,今天……麻煩你了。」」
「「麻煩啥,街裡街坊的。」」王嬸擺擺手,看了看空木桶,語氣裡帶著點真切的感慨,「「沒想到,還真讓你們做成了。明天……還來?」」
任素婉看向兒子。
陳景明點點頭,語氣肯定:「「來。媽,明天我們早點,多做點。」」
「「哎。」」任素婉應著,聲音裡有了力氣。
收拾停當,母子倆踏上回家的路。
任素婉走在前頭,步伐比來時輕快了些,雖然柺杖點地的聲音依舊清晰,但那股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頹唐,似乎被午後到傍晚的忙碌和那半盒零錢驅散了不少。
陳景明跟在後麵,看著媽媽微微挺直的背影,看著西天燦爛的晚霞。
他知道,今天隻是開始,明天還有更多未知。
但至少,冰粉攤在桌家橋小學門口,算是磕磕絆絆地紮下了第一根微不足道的、卻「實實在在的根」。
生意的根,和媽媽心裡那點名為「「希望」」的嫩芽,都在這個炎熱的夏日傍晚,悄然萌發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