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濤今年五十五歲,在文藝圈也浸淫多年,對小品有獨到的理解。
因為就當時的中國來說,小品的發源地不是春晚,也不是別的什麼地方,正是各地的藝術院校。
1983年,第一屆春節聯歡晚會上演,晚會上嚴順開成功表演《阿Q的獨白》,第一支小品因此「誕生」。
到了1984年的時候,朱時茂陳佩斯搭檔演出《吃麵條》,
從此小品正式「成名」,成為廣受觀眾認可的表演形式。
而到了1985年,正是中央戲劇學院的一名學生創作出《賣花生仁的姑娘》,央戲的小品也第一次被搬上春晚。
這些都作為學校歷史被記在照片牆上,央戲的宣傳冊裡也經常提起。
此後小品越來越多,更多的老演員投身其中,創作出大量優秀作品。
曹雪濤作為見證者,自然有資格點評一二。
就當下整個國內的情形來說,小品質量最高當數央視,尤其是每年的春晚,不光國內觀眾,不少海外華人也會通過衛星電視收看現場直播。
對於這些觀眾來說,他們中絕大多數都會堅持看完,最起碼要把本山大叔的小品看完,這已經是觀眾們多年來養成的習慣。
以至於到了後世,當本山大叔宣佈不再參加春晚的時候,很多地區的觀眾索性也就不看春晚了。
這種因為一個人鎖定一檔節目,尤其還在春晚這種場合,當真十分罕見。
那個年代小品魅力之大,觀眾們期望之高,確實十分罕見。
當編劇班把《不差錢》搬上舞台的時候,曹雪濤就忽然意識到,或許又一支經典小品就要誕生了。
別的不說,就開場這幾句台詞來說,《不差錢》絲毫不比這幾年春晚的小品差。
再加上趙師夷和宋金澤等人的傾情演繹,直接把節目效果拉滿,整個禮堂全場笑聲不斷。
這種質量的小品,一般隻有在春晚才能看到,而且不是每年都有。
此刻,宋金澤飾演的服務生正式登場,跟大爺拉扯一番後,大爺帶著孫女就坐了下來。
觀眾們也不難看清大爺的意思,儘管冇帶多少錢,但是今天這頓飯是吃定了。
「小夥子啊我跟你說,今天我要請一位重要的客人吃飯,你一定要招待好啊。」
「冇問題~」
「那我問你,你們這個酒店如果著急白臉吃一頓要多少錢啊?」
宋金澤微微一愣:「咋還吃急眼了呢?」
「不是,我的意思是最貴的都點上。」
「得一兩萬的。」
聽到這個數字後,趙師夷學著本山大叔的樣子,整個人尷尬起來。
這些動作陳淵私下裡都教他們練過,完全按照記憶中本山大叔的樣子來,不是本山,勝似本山。
節目繼續,
舞台上大爺考慮到這麼貴,大爺本來想先賒帳,但是服務員根本不同意。
「打白條啊?」
隨即趙師夷尷尬一笑,道出這部小品的主題:「什麼打白條,不差錢,有錢。」
之後大爺給了100小費,然後特地囑咐道,
「一會客人到的時候我點菜,這時候一定要給足我麵子,但記得替我兜著點!」
「怎麼兜啊?」
「就是既把麵子給了,又不能花得太狠?我要點貴的菜~」
小金澤眉頭一挑,忽然想到個好主意:「那我就說,冇有唄?」
其實看到這裡的時候,很多觀眾就已經繃不住。
陶紅坐在座位上,整個捧腹大笑,連手裡的零食也抖落一地。
「有趣!實在太有趣了!原來就是這麼個不差錢啊!我看這分明就是很差錢!」
陳淵點點頭道,
「這部小品最大的看點就在於反差和荒誕,老大爺是老農民,卻硬要裝「闊氣」強行請客,反倒是因為摳門露餡,明明差錢卻硬裝不差錢,這也是麵子文化的精準解構。」
陶紅聽不懂這些複雜的編劇理論,隻是覺得眼前的小學弟好厲害,整起活來一套一套的。
藝術生本來就有點文青,遇到有才華又長得帥的毫無免疫力,就像此時的陶紅。
她微微側著身子,儘量讓自己跟陳淵貼近一些。
她心想如果這時候陳淵摟自己的腰的話,自己大概不會拒絕。
可惜陳淵的目光始終盯著舞台,還一邊為自己講解這部小品的創作背景。
「除了麵子文化,城鄉差異和金句病毒也算看點,總之這部小品應該會被觀眾記住。」
陶紅認真地點了點頭,儘管自己纔是學姐,但此刻更像個認真聽課的好學生。
「是壓,這太難得了~」
整個戲劇學院這麼多年來,雖然說舞蹈什麼從來不缺,每年也總有幾支能送上去,可是小品什麼的一直都演不好。
這種事不難理解,因為歷來春晚的火爆小品都是老演員壓軸,比如本山大叔和佩斯大叔,還有趙麗蓉、鞏漢林等一眾老前輩,基本上冇年輕人什麼事。
要在這麼短時間內逗笑觀眾,隻有業內人才知道那有多難。
但是隨著《不差錢》登台演出,陶紅也驚訝於這精湛的編劇和表演。
對眼前的小學弟,陶紅是越來越好奇了。
「一定要跟他搞好關係。」她心裡想道。
下一刻舞台上再次出現變化,兩人商量好對策之後,小孫女忽然肚子餓了,老大爺一聽打滷麵竟然要78一碗頓時就不樂意了。
在觀眾們的目光注視下,趙師夷忍不住問道:「什麼麵這麼貴啊?」
「是蘇格蘭打滷麵。」
「是不是滷子貴啊?」
「鹵不要錢。」
「那好,先來一碗鹵。」
又是一陣掌聲響起,趙師夷三言兩語把老大爺的摳門刻畫到極致。
趁著眼下這段空隙,老大爺連忙叮囑孫女一定要好好表現,還讓孫女表決心。
就在觀眾們發笑的瞬間,李飛扮演的b老師再次登場,根據劇情設定,b老師就是大老爺反覆提起的重要客人。
兩人寒暄一陣後,很快就到了點菜環節,由於之前大爺和服務員已經說好,因此觀眾們對這一段也很是期待。
跟b老師互相退讓一陣後,大老爺終於拿起選單開始點菜,
隻見趙師夷頓了頓,一本正經道:「澳洲鮑魚四隻。」
宋金澤學著小瀋陽的樣子回復道:「對不起,冇有。」
「四斤重的龍蝦一隻。」
「對不起,冇那麼大的。」
老大爺一聽不樂意了:「那你們有多大的?」
「有一斤多的。」
「一斤多的......有嗎?」
「有還是冇有啊?」
兩人又拉扯了一會,按照之前的約定,總之大爺是要啥啥冇有,就連老闆都說冇有。
b老師拿過選單一看,當即也嚇了一跳,
「魚翅就更不要點了。」
大爺點點頭,
「魚刺?那有也不要吃了,我吃魚刺有一回就卡住了嘛,後來用饅頭噎用醋泡都不好使,最後還是到醫院用鑷子拿出來的。」
此魚翅非彼魚刺,看到這裡台下又笑抽了一片。
b老師見狀也不是辦法,又連拉帶勸好一頓,大爺這才心滿意足改選單,這一次不吃昂貴食材,二人轉向民間小菜。
大爺看著服務員道:「來個小雞燉蘑菇。」
「這個,冇有。」
大爺急忙暗示:「這個可以有。」
但服務員搖搖頭:「這個真冇有。」
大爺嘿嘿一笑,表示幸好自己都帶了,於是連忙讓孫女拿出兩人帶來的食材,剩下的一捆大蔥正好炒雞蛋。
完了大爺還不滿意,表示b老師好不容易來一趟,飯店是不是該做點什麼。
服務員一臉不快:「贈送一個唄。」
「哎喲大爺,你說你咋這麼摳呢,你說你一個冇點,完了我們還得搭一個是吧?」
「小夥子你別這樣,咱不是一個冇點,而是點完之後你說冇有啊。」
「這有冇有你自己心裡還冇數麼?」
「有啥數?」
「一會要有那咋整啊?」
大爺本想再說什麼,反倒是被服務生「教訓」起來,
「大爺我冇別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人不能把錢看得太重了,人生最痛苦的事你知道是什麼嗎,那就是人死了錢冇花了。」
b老師直言精闢,但大爺卻直接反駁:「人一輩子最最痛苦的事是什麼嗎,那就是人活著錢冇了。」
到這裡,觀眾們已經笑暈了一大片。
曹雪濤也忍不住,在椅子上左搖右晃大笑起來,
「我看這個節目的質量完全可以上央視!」
校長顧臨這會有些麻了,他轉過身看向趙剛,一臉不確定道,
「趙老師,這也是你們班的?」
聞言趙剛臉色一紅,
「應該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