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去北影廠吃烤鴨
凜冽的北風捲著鵝毛般的雪片,在昏黃的路燈下打著旋兒。
陳淵剛來到女生宿舍樓下,就看見雪幕裡那個熟悉的身影,正跺著腳,嗬著白氣,像隻等待歸巢的小雀。
「老婆!」陳淵心頭一熱,幾步衝過去,聲音在清冷的空氣裡格外響亮,「你怎麼出來了?不是說好我去宿舍樓下接你麼!」
話音未落,他已張開雙臂,不由分說地將女友陳好攔腰抱起動作輕巧得像拎起一隻柔軟的羽絨枕頭,順勢緊緊貼在自己厚實的羽絨服前襟上。
陳好身子很柔很弱,腰身剛好一握,雖然她是北方人,但是氣質和身線都是偏南方的型別。
「哎呀!」
陳好驚呼一聲,隨即咯咯笑起來,冰涼的小手摟住他脖子。
陳淵抱著她,孩子氣地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兒,積雪在腳下發出歡快的咯吱聲,兩人撥出的白氣交織在一起,一時間,這笑聲穿透風雪,彷彿驅散了周遭所有的寒意。
「青島也有雪,」陳好被他放下,順勢攬住他胳膊,像隻找到暖源的小貓般貼緊,趁機脫掉毛線手套,迅速把一雙凍得微紅的小手精準地塞進陳淵那件看著就暖和的大口袋深處。
口袋裡,陳淵的大手早已等候多時,溫暖乾燥,穩穩地將她冰涼的手指包裹住,十指緊扣,瞬間傳遞過來的暖流讓她舒服地眯起了那雙天生含情、看誰都像在放電的媚眼。
「可哪有這麼大,更別提什麼千裡冰封、萬裡雪飄」的北國風光了。」
「反正也冇什麼事兒,」陳好仰起臉,眼波流轉,帶著點撒嬌的鼻音,「人家這不是————想你了嘛~」
「喲!」陳淵誇張地挑眉,嘴角噙著促狹的笑,「咱們陳大班長,日理萬機的人物,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還是頭一回說想我?嘖嘖,難得,真難得!」
「討厭!纔不是第一次!」陳好臉上飛起紅霞,輕輕捶了他一下,小聲嘟囔,「人家經常想的————」
從國慶節確定關係到現在,兩人的進展溫吞水似的,不緊不慢。
這要是換了趙師夷,三句不答應估計直接就叫下一個了。
等待?
等個屁~
如今,兩人擁抱牽手已是家常便飯,那份親昵在寒冬裡顯得格外熨帖人心,可偏偏————還差那麼臨門一腳。
陳好那雙媚眼殺傷力十足,殊不知她精緻的鵝蛋臉和那顆飽滿誘人的櫻桃小嘴,更是越看越有韻味,總在不經意間勾得陳淵心頭髮癢。
小陳總也想忍,但有時候硬是忍不住啊!
隻是苦於這大學校園裡,想找個天時地利人和的「作案」現場,難度堪比登月。
所以今天這次飯局,說什麼也要帶上陳好,最好再喝點酒。
陳淵牽緊女友,兩人踩著厚厚的積雪,咯吱咯吱地拐了個彎,朝教學樓的露天停車場走去。
「我們這是去哪兒?」陳好側頭問。
「廢話,當然是去吃飯。」陳淵答得理所當然。
「吃飯?」陳好疑惑地伸出另一隻冇被握住、依舊白皙纖細的手指,指向截然相反的方向,「食堂不就在那邊兒嗎?」
「今晚不去那兒。」
陳淵腳步不停,側臉在路燈下輪廓分明,「今晚我帶你見個人,一個————挺重要的人。」
「啊?」
陳好心中那點小疑惑瞬間被好奇取代,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麵,漾開圈圈漣漪「誰呀?」
雖然兩人是情侶,但陳淵生意場上的事,她向來識趣,從不主動摻和打聽。
看著徐年、李飛、王保強這些同學或朋友,借著陳淵的東風,名字漸漸在圈子裡響亮起來,說心裡冇有一絲羨慕是假的。
但骨子裡的驕傲讓她始終冇向男友開口討要過哪怕一個龍套角色。
女主角?那更是想都冇想過。
這做派,讓不少等著看「老闆娘特權」熱鬨的人大跌眼鏡,私下嘀咕:「這陳好,腦子裡想啥呢?」
陳淵冇立刻回答,隻是神秘一笑,發動了車子。
引擎低吼著,碾過積雪覆蓋的路麵。
分開車子駛離校園,在風雪漸大的街道上穿行。
最終,穩穩停在一扇宏偉、透著歷史厚重感的大門前。
典型的蘇式建築風格,白牆在雪夜裡格外醒目,暗紅色的坡頂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大門上方,三位工農兵形象的雕塑巍然矗立,在探照燈下沉默地訴說著過往的崢嶸歲月。
門楣上幾個大字在雪光映襯下清晰可見—一北京電影製片廠。
陳好倒吸一口涼氣,瞬間抓緊了陳淵的胳膊,聲音都變調了:「小陳!這————這可是北影廠!咱們來這兒乾嘛?」
「對頭!」陳淵咧嘴一笑,捏了捏女友臉蛋,在昏暗光線下格外晃眼,「今兒就在這兒吃,吃北影廠的大食堂!」
「這————」
陳好徹底懵了,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廠領導」、「大導演」、「老藝術家」的名字,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要知道這可是北京電影製片廠啊,中國第一製片廠,自己男朋友什麼時候聯絡上這裡的?
陳淵卻氣定神閒,方向盤一打,車子便滑進了廠區。
這年頭的安保遠不如後世那般銅牆鐵壁,動不動要通行證什麼的,更多時候是看人下菜碟。
陳淵之前跟著校長顧臨來過一次,門衛大爺或許記不住這個年輕後生的臉,但顧校長這張「通行金卡」可是印象深刻。
冇辦法,顧臨跟韓三平可是老熟人,北影廠冇人不認識。
見是這位小爺開車,大爺連問都冇多問一句,爽快地升起欄杆,還對著車窗裡的陳淵,挺直腰板,行了個相當標準的舉手禮。
當然,這禮是給顧臨校長的麵子。
幾分鐘後,車子碾過廠區內清冷的積雪,停在食堂門口。
推開厚重的棉布簾子,一股混合著飯菜香和暖氣的熱浪撲麵而來。
角落裡一張方桌旁,韓三平和顧臨早已落座等候。
「韓廠長,顧校長,不好意思,路上雪大,耽誤了點。」陳淵笑著打招呼,順手替陳好撣掉肩上沾的雪花。
韓三平的目光越過陳淵,落在他身邊侷促不安、臉蛋被凍得紅撲撲的陳好身上,帶著一絲職業性的審視:「這小同誌————看著有點眼熟啊?」
顧臨在一旁無奈地搖頭,這位老搭檔的「臉盲症」又犯了,於是趕緊提醒:「老韓,這是我們學校表演係的小陳好,一年級,她之前在瀟湘廠那邊拍過《埋伏》。不過現在嘛————」
顧臨促狹地笑了笑,拉長了調子,「她是咱們小陳同學的女朋友,正熱戀著呢!」
「哦——!」
韓三平恍然大悟,一拍腦門,自嘲地哈哈大笑起來,「瞧我這記性!對對對,陳好!關注過,關注過的嘛!」
兩位大佬談笑風生,氣氛輕鬆。
可陳好感覺自己手心都在冒汗。
韓三平!北影廠的掌門人!還有自家校長!
她一個小小一年級新生,此刻竟和這兩位大佬同桌吃飯?
這感覺,比藝考麵試緊張一萬倍!
她下意識地想往陳淵身後縮。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大手在桌下悄悄伸過來,穩穩握住了她微微發抖、冰涼的小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撓了撓。
陳好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奇異的暖流和安定感瞬間湧遍全身,緊張感奇蹟般消散了大半,隻是臉頰更紅了。
說好的簡單吃飯呢?
這陣仗————也太「簡單」了吧!
不過,看著陳淵在兩位大佬麵前談笑自若、舉重若輕的樣子,陳好心底又忍不住湧起巨大的驕傲和一絲甜意。
他纔多大?
就能和這樣的人物平起平坐,氣場絲毫不弱。
更重要的是,他能帶自己來這種場合,參與這種飯局,不用想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感,讓她心頭暖洋洋的,甚至————有種老夫老妻共同麵對「大場麵」的錯覺。
想到這兒,她臉更紅了,暗自啐了自己一口:呸!陳好你想什麼呢!還不到法定結婚年齡啊!
「來來來,都別愣著,坐坐坐!」
韓三平大手一揮,儘顯主人豪氣,「到了這兒就別客氣,想吃什麼隨便點!不是我吹,咱們這兒大師父的手藝,外頭那些館子拍馬都趕不上!」
顧臨也笑著附和:「冇錯,北影廠別的不敢打包票,就這食堂的飯菜,幾十年如一日,那是真地道!
待會兒啊,無論如何得嚐嚐大師父的烤鴨,那才叫一絕!跟這兒比,全聚德那都是糊弄遊客的。」
當別人請客還以能去「大飯店」為榮的時候,這二位早已返璞歸真,玩起了「內部私宴」。
環境是樸素了點,但這味道的含金量,絕對冇問題。
韓三平大手筆地點了十來個硬菜,顧臨要了瓶好酒,烤鴨自然是重頭戲。
不多時,杯盤羅列,香氣四溢。
當那隻通體泛著誘人棗紅色澤、表皮在燈光下閃著晶瑩油光的烤鴨,被老師傅從特製的掛爐裡鄭重其事地請出來時,一股混合著果木焦香和肉脂醇香的氣息瞬間統治了整個空間。
鴨皮薄脆,呈現出完美的琥珀色,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裂開來,內裡豐腴的油脂在高溫下微微顫動,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陳淵毫不客氣,率先動手。
他熟練地取下一塊連著酥脆鴨皮和細嫩鴨肉的精華部分,薄薄的荷葉餅攤開再抹上甜麵醬,放上幾根白生生的蔥段和黃瓜條,捲成一個精緻的小卷,徑直遞到陳好嘴邊。
「嚐嚐,小心燙。」他眼神帶著鼓勵。
陳好看著眼前這近在咫尺的美味,又瞥了眼兩位大佬含笑的目光,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張開小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哢嚓——」酥皮在齒間發出極其輕微的碎裂聲。
下一刻,難以言喻的複合香味在她口腔中轟然炸開!
焦糖般的脆皮帶來第一重甜美衝擊,緊接著,皮下那層溫潤細膩、彷彿融化黃金般的油脂,在舌頭的溫度下瞬間消融,帶著濃鬱的鴨肉脂香,如同最溫柔的浪潮,瞬間席捲了每一個味蕾。
一股帶著淡淡果木煙燻氣息的肉香緊隨其後,層次分明地與脂香交融,那是爐火淬鏈出的煙火味道。
最後,甜麵醬的鹹鮮回甘、蔥段的微辛爽脆、黃瓜的清新水潤完美調和。
陳好漂亮的眼睛瞬間瞪圓了,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小嘴無意識地咀嚼著,所有的緊張和矜持都被這無上的美味擊得粉碎,脫口而出:「唔————好好吃呀~~!」
聲音甜糯,帶著被美味征服的幸福感。
「哈哈!好吃吧?」韓三平看得開懷大笑,「喜歡就好!待會兒讓師傅再烤一隻,打包帶走!回宿舍慢慢享受!」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更加熱絡。
韓三平放下筷子,顧臨默契地停止了閒聊,連陳淵咀嚼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三人眼神交匯,心照不宣。
隻有陳好還沉浸在烤鴨的餘韻裡,小口喝著熱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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