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華和王文東的事,王瑞昌自然有所耳聞,他原本打算透個訊息讓李春華母女自己解決,卻冇想到繞來繞去,這電話還是打到他這來了。
王瑞昌知道李春華家裡也是有勢力的——她老爹是天心電機廠的老領導,雖然人已經不在了,但在電機廠這一塊她那死鬼老爹還有不少徒子徒孫。李春華喊一句,這師兄弟就算是為了麵子,也會幫忙出頭。
要不然李春華哪有本事以一個街道辦乾事的身份搞風搞雨?還能承諾安排王文東進廠接班?
早年,天心電機廠是大廠,在那個「廠辦社會」的年代,街道管理的職權全由電機廠把控。
雖然現在家屬委員會已經解散,街道辦也獨立出來了,但舊體製依舊有極大影響。
王瑞昌在街道辦想做事,還是不得不給李春華這層關係一些麵子。
想到此處,王瑞昌點了顆煙,深吸一口,問道:「春華,你打算怎麼做?王文東那個體戶可是有證件的。」
他下意識為王文東說了句話。
在王瑞昌看來,這事真就是李春華母女的錯——何璐在外頭有人,別人不知道,他這個街道辦主任天天跟聯防隊交接工作,能不清楚劉軍那地痞和何璐之間的亂七八糟的事?
王文東要是真把何璐這路貨色娶進門,這大小夥子的半輩子都毀了,王瑞昌實在不想作孽。
李春華冷冷道:「他有證件,那是工商局、衛生局的證,可咱街道辦對他也有管理職權呀!」
「王文東的個體戶就那麼乾淨?他做鴨貨、做滷味,會不會汙染環境?」
「每天乾到半夜,會不會影響周圍鄰裡生活?會不會有廢渣廢水排放?哪一條不能查他?」
「主任,我也是街道辦的老人了,我帶隊去把王文東的個體戶封了,直到他整改好這些問題,再讓他開門,街道辦總有這個權利吧?」
聽到這話,王瑞昌的臉徹底黑了——這李春華是要跟王文東死磕到底,斷人家年輕人的後路啊!
王瑞昌心裡暗罵李春華母女缺德,但也不想跟李春華硬頂。
思索半晌,王瑞昌才道:「那這樣,你也別帶隊了,明天我跟你一道去。」
王瑞昌心裡盤算著,到時候自己在場,免得李春華往王文東頭上亂扣帽子;要是王文東真有問題被查到,他秉公辦理就行,好歹能給王文東留條活路。
至於王文東要走什麼關係、跟李春華鬥法,就不關他的事了。
不過王瑞昌對王文東很不看好,論關係,王文東一家哪是李春華的對手。
李春華連忙道:「行,謝謝主任,麻煩您了!」
掛上電話,李春華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對何璐說:「你放心,這回除非王文東不在星城做事,否則不把他的生意攪黃,我不算完!」
「看看他知道厲害之後,還懂不懂得悔改!」
……
次日早上九點半,喜福來大酒店的採購部主任熊克常開著一輛桑塔納,在天心電機廠附近的街道裡轉來轉去。
他忍不住對身旁的陳泰順道:「陳廚師長,你說的那地址對不對啊?怎麼半天冇找到呢?」
陳泰順昨天吃了王文東的滷鴨脖,驚為天人,和一眾廚師分析了半天,都覺得王文東的手藝值得一見。
王文東這種作坊加分銷的模式,在星城比較新奇,但在香港早就很普遍了——香港知名酒家,除非是做燒臘出名的,否則大多從幾家大工廠訂燒臘。
這樣的工廠製作量大、專業水平高,做出的燒臘口味反而比酒店自己做的更好。
陳泰順嘗過王文東的滷味後,就有心訂購他家的滷鴨脖,為此還專門把酒店採購部主任熊克常叫了來。
熊克常別看隻是個採購部主任,級別卻不低——這年頭企事業單位分家不久,經營喜福來三星大酒店的星城餐飲公司本身就是局級事業單位,酒店總經理是轉業到事業單位的處長級別,而熊克常之前也是科級乾部。
對這年頭的科長來說,從大科長變成酒店主任非但不是降級,反而是個肥缺。
喜福來是有涉外資格的星級酒店,他主管踩,油水比星城隨便哪個小科長都不少。
聽說要出麵聯絡一家小作坊的滷鴨脖,熊克常原本是不願意的,但陳泰順是從香港挖來的大廚師長,這年頭連星城餐飲公司的領導都對他恭敬三分,熊克常也隻能陪著一起來見王文東。
王文東的個體戶和喜福來大酒店就兩條街的距離,原以為不難找,所以出門前兩人也冇打電話。
可誰想到王文東留的地址藏在一片平房裡,周圍道路錯綜複雜,兩人開著桑塔納在小巷裡轉了三圈,還是熊克常眼尖,看到巷子十字路口的一家雜貨鋪門口有幾部電話,用油漆寫著電話號碼。
他連忙拿過陳泰順手裡的紙條對了一下。
下一刻,熊克常哭笑不得——這陳泰順要找的店得小成啥樣?居然連個電話都冇有,留的還是公用電話。
到雜貨鋪裡問了一聲,兩人終於看到了王文東的店。
原來之前他們也路過這家店兩次,但王文東這小店連個招牌都冇有,兩人根本冇認出來。
熊克常見王文東的店門口停著兩輛三輪車,路又窄,桑塔納再開進去就冇地方了,便把車停在大路的拐角。
兩人下車走到王文東的店前。
一進店,熊克常便見到一個年輕人正在低頭處理食材——正是王文東。
他穿著水鞋,麵前放著幾大盆鴨脖:洗好的放在左邊,待處理的放在右邊;一條膠皮水管接到大膠盆裡,水嘩啦啦地流。
環境雖然簡陋,但陳泰順和熊克常對視一眼,都有些驚訝。
他們做餐飲業這麼久,去過的小作坊不少,這種小作坊往往衛生條件堪憂,蒼蠅橫飛、汙水橫流,看過一眼就不想再吃他們做出來的東西。
可眼前王文東的店裡,雖然王文東雖然正在處理一大盆生鴨脖,但房間裡乾乾淨淨,麵前哪怕擺著一堆鴨貨也卻冇多少鴨腥味。
王文東發現有人進來,好奇地抬頭:「你們是?」
熊克常先問:「你是文東滷鴨店的老闆?我們是來看貨的。昨天送到喜福來酒店的滷鴨脖是你們店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