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後的靜謐,被兩聲狼嚎打破。
黑魚和嘎子彷彿見鬼一樣掉頭就跑。
一陣狼奔豕突,跑到了衚衕底,被高高的圍牆堵住了去路。
張鋒揚不緊不慢地追在後麵,一步步的逼近,不算高大的身影將兩個家夥籠罩,彷彿索命的無常。
黑魚和嘎子滿頭滿臉大汗淋漓,看著張鋒揚手中的東西,眼中的驚恐無以複加。
“別,別亂來,這玩意不是鬧著玩的!”
“我們沒跟著你,就是順路!”
張鋒揚剛纔在衚衕口看到,垃圾箱裏有幾根廢棄日光燈管。
這玩意兒在**十年街邊垃圾箱裏常見,連收廢品的都不要,卻是打架鬥毆的利器。
他挑了兩根最長的燈管收進了空間,自己藏身在垃圾箱後。
等黑魚和嘎子過去之後纔出來堵在了衚衕口。
張鋒揚手中握著兩根敲掉鋁帽露著森寒玻璃碴的日光燈管,冷冰冰看著二人,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化學公式。
“知道為什麽道上的老混子,寧可見刀見血,也最怵這‘玻璃管子’麽?”
兩個小混混驚恐地看著他,像是兩個遇到老流氓的少女。
“因為這玩意兒刺的傷口參差不齊,老大夫都不好縫。”
“更要命的是這裏麵灌的熒光粉混合著水銀......”
他手腕一抖,燈管斷茬指向兩人驚恐的臉頰,一寸一寸接近,就像是昨天在遊戲機室他們用煙頭嚇唬他一樣。
“這玩意兒進了血肉,它會讓傷口一直爛下去,怎麽都好不利索,流膿、發臭、爛見骨頭......去醫院?大夫見了都搖頭。”
“這叫‘陰傷’,一輩子帶著的‘記性’。”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冰冷的銼刀,刮在兩人的神經上。
兩個小混混自然聽過這兇器的傳說。
他們看著那玻璃碴上掉落的白色粉末,彷彿已經看到了肌肉腐爛、白骨顯露的恐怖景象,巨大的恐懼攥緊了心髒,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好一會兒黑魚“哇”一聲哭了出來,徹底崩潰。
“大哥!爺爺!我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
嘎子也癱在地上,臉色死灰,對著張鋒揚砰砰磕頭。
張鋒揚看著他們徹底被摧毀意誌的樣子,知道目的已經達到。
他這才緩緩放下一根燈管,慢慢掀開了校服露出了腰上那把模擬手槍火機,一巴掌拍在槍柄上,話語裏的寒意未減。
“現在知道怕了?明著告訴你們,我現在跟著倉健哥幹大買賣,惹煩了老子,直接讓你們放學!
給我老實說,是誰指使你們跟蹤我?”
兩個家夥再度被嚇得靈魂出竅,過去他們見疤瘌三玩刀,就覺得是個狠人,沒想到眼前這位竟然玩噴子,自己還跟蹤人家這不是老壽星吃砒霜?
嘎子首先崩潰,瑟瑟抖著說道,“爺爺,沒人指使,我,我們就是想摸清你再哪兒住,等三哥出來......”
不等他說完,黑魚一巴掌抽了過去,“王八蛋,都是你出的餿主意,疤瘌三都進去了,你還舔溝子,老子抽死你!”
“你還敢動手,要不是你拉我入夥,我早就找地方上班去了,現在連煙錢都混不上了......”
眨眼間兩個家夥就打成了滾地葫蘆。
張鋒揚看得仔細,這兩個貨是拳拳到肉的真打,不一會兒都見了血,
嘎子鼻梁歪了,黑魚也掉了一顆門牙,看來不是演戲而是真的反目成仇了。
這兩個貨以後肯定不會再有威脅。
張鋒揚默默扔掉手裏的燈管,頭也不迴地向衚衕口走去。
雖說解決了麻煩,他心中卻有些許忐忑。
這年代正是野蠻生長的時代,各方麵規則都有疏漏,像是倉健、小潮、疤瘌三這種人物比比皆是。
假如老老實實地過日子,也許不會與他們產生交集,但想要冒頭的話,必然會觸碰到這些人。
他摸了摸校服內兜裏厚厚的一遝現金,又想起空間裏的那些寶貝和趙誠的名片,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冷靜的弧度。
“我現在,也不是昨天那個毫無反抗之力的學生了。”
自己必須利用這些盡快變強起來,除了有錢還得有社會地位,甚至掌握一定武力,才能保護好家人和利益。
......
濃鬱的水果味兒彌漫在不算大的客廳裏,張鋒揚大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四周都是各種水果筐和箱子。
廚房裏走出個身材敦實的圓臉男孩。
小平頭,一臉的青春痘,雖說不算帥氣,但給人一種比較踏實的感覺。
這就是張鋒揚的死黨之一,麻果子。
他端著一盤剛洗幹淨的大佛桃,放在了茶幾上。
“快高考了,還有閑心思來找我,不怕到時候交白卷啊!
不過你來得正好,家裏沒人,我去炒兩個雞子兒再開個帶魚罐頭,咱倆弄二兩!
你先吃兩個桃兒墊墊,一會兒可別怪我灌你!”
這貨說著就要轉身,卻被張鋒揚拉住,掐著脖子按在茶幾旁邊。
啪,一張寫滿字跡的信紙拍茶幾上。
張鋒揚拿出鋼筆塞在他手裏,“別廢話,簽字!”
“哎,哎,脖子,別掐,我簽還不行嗎!”
麻果子內容都沒看,就筆走龍蛇簽下了狗爬似的大名。
“哎,這是啥啊?”
“賣身契,管那麽多幹嘛!”
張鋒揚已經收好了信紙,抓起個水淋淋的大佛桃狠狠啃了一大口,汁水四溢,甜得齁嗓子。
麻果子嘿嘿一笑,“賣身怕啥,初三那年打群架要不是你......哎,我這條命都是你的,咱可說好了,我可賣身不賣藝!”
說著轉身鑽進了廚房,隨著刺啦一聲裏麵傳來了油煙和大蔥炒雞蛋香味兒。
張鋒揚嗆地打了個噴嚏,腦海中像是放電影一樣,迴放著上一世的畫麵。
他和麻果子是小學同學,一直到初中畢業幾乎形影不離。
一起掏過鳥窩,逃過課,打過架,還在上課時從課桌洞裏偷看過手抄本,恨不得穿一條褲衩,關係鐵得不能再鐵。
初中畢業後,麻果子沒再上學,開始跟著家裏練攤。
而張鋒揚卻上了重點高中,二人漸漸疏遠。
上一世張鋒揚家裏出事之後,麻果子得到訊息送來不少錢,卻被張鋒揚老媽婉拒了。
後來麻果子去參了軍。
張鋒揚也帶著侄女離開了濼南。
直到重生前,他也沒迴過老家,那個年代通訊不方便,就徹底和這位親如兄弟的哥們斷了聯係。
每當想起那張憨厚中帶著幾分精明的臉,他總是不勝唏噓。
看著廚房裏麻果子忙碌的身影,張鋒揚輕聲唸叨,這一世,我失去的都要抓迴來,該護住的,一個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