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電烤羊肉串是八十年代才興起的。
主要是為了保護環境,不見煙火就能烤熟,非常適合店內或者環境要求高的地方經營。
趙誠搶先過去買了兩大把烤得焦香金黃的串兒,還有兩瓶冰鎮啤酒,就站在店外的樹蔭下,遞給張鋒揚一把。
“老弟你敞開了吃,不夠我再買!”
能吃大戶,張鋒揚自然不會客氣,溜達了一上午也早就餓了,當即甩開腮幫子狠狠擼了好幾串,滿嘴都是肉噴香。
趙誠看著油膩膩的鐵簽子,有點皺眉,從西褲口袋裏摸出一條雪白的真絲手帕,仔細地擦了擦鐵簽子頭,這才下嘴。
咀嚼幾下,他的眉頭瞬間舒展開,臉上也露出了欣喜之色,隻是吃得還非常斯文。
張鋒揚狠擼了一串,大笑道,“趙大哥你這吃法,啥時候才能吃飽,吃著也不爽利啊,你看這樣才對!”
說著他來個左右開弓,連擼了兩大串,滿嘴是肉大呼過癮。
趙誠怔了一怔,旋即笑著學張鋒揚的樣子大口擼了起來。
直吃的嘴角流油,不停吸溜喊辣,嘴角的弧度卻越來越大。
趙誠吃爽了,拿起冰啤和張鋒揚碰了一下,小小地灌了兩口,帶著幾分舊時代文人的斯文。
“坐高樓吃鮑參,是生意,站街邊啃羊肉,是交情。
小兄弟,你帶我來的地方,很有意思。”
張鋒揚吃得過癮,含混不清道,“趙哥,你這人真不錯,請我吃烤串兒,還講了那麽多故事。
不過你到底為了啥,還是開啟天窗說亮話唄,省得我吃肉都不香了!”
趙誠剛剛咬了一塊肉,差點被嗆到,心想這個少年還真是處世不深,到此刻了還不知道自己目的是什麽。
不過這樣更好,人生難得少年時,赤子之心最為真,他不由得聯想起自己已經逝去的青春歲月,心頭有些火熱和羨慕。
平時他結交的多是成年人,說的也都是場麵套話,高雅和體麵之下是那些虛與委蛇。
這段街邊擼串的經曆,讓他對眼前少年有了點別樣的情緒,原本的目的似乎也淡了。
吞下嘴裏的肉,趙誠輕咳一聲道,“老弟,說起來有些難以啟,下月我一位長輩做壽,我手頭沒有合適的壽禮。
剛才你在店裏拿出的那枚合背錢,正好符合那位長輩的喜好,不知道老弟肯不肯割愛?”
張鋒揚心裏一陣翻白眼,不就是買個玩意兒嘛,至於說得這麽文文縐縐?
他故意裝著思忖片刻才道,“我明白了,你看上那個銅錢了,早說啊,你請我吃烤肉,這錢兒歸你了,算是交個朋友!”
話音落地,在趙誠驚訝的目光中,張鋒揚將那枚合背錢拋了過去。
張鋒揚這是欲擒故縱,他絕對不能白要,就算這次真這樣拿走了,也等於欠下了一份大人情,將來必然有更豐厚的迴報。
趙誠一陣手忙腳亂才接住銅錢,差點連啤酒瓶都扔了。
等到他仔細看清手中的確實那枚合背錢之後,臉上露出了複雜表情。
低頭是掌中那枚溫潤的銅錢,抬頭是眼前滿嘴油光、卻眼神清亮的少年。
趙誠心中那點生意人的算計,忽然有些無處安放。
他見過太多為利益錙銖必較的場麵,卻很久沒見過如此“輕利重義”的舉動了。
這枚錢的價值他心知肚明,而對方竟因為一頓烤串就毫不在意地相贈,這是真性情,這是少年人的如火赤誠!
他胸中那曾經熄滅的火焰,在此刻也被對方引燃了。
他手中把玩著合背錢,苦笑著搖頭,“小老弟,你這可讓老哥我為難了。”
旋即趙誠正色道,“一頓烤串,換一枚北宋合背珍泉?這事要傳出去,我趙誠在圈裏豈有臉做人。”
他看重這枚錢,但更看重自己的名聲和原則。
這便宜,他不能占,也不敢占。
張鋒揚卻一揮手,“一枚宋錢有什麽了不起的?
你看我餓了,請我吃飯,我知道你需要它,就送你,朋友之間不就應該這樣?”
趙誠靜靜地看著對麵少年略帶稚嫩臉頰上的澄澈雙眸片刻,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小老弟,你這個朋友我認了,我雖虛長你幾歲,可也在古董圈裏有些許人脈,將來不管遇到什麽難處,來個電話我必定全力以赴。
你有空來南邊,我不管多忙,都會抽時間陪你玩幾天,不過那邊可沒有這種烤肉哈。
話說迴來,朋友歸朋友,可這枚錢我還是不能白要!”
趙誠說著將羊肉串和啤酒交給張鋒揚,然後開啟夾包拿出了支票簿,寫下一個數字,遞了過去。
“朋友之間談錢俗了,可我身上也沒別的東西迴贈,隻能這樣聊表寸心。
老弟你千萬別推辭,隻當是我祝你學業有成的賀禮!”
張鋒揚把羊肉串都交在一隻手裏,彎腰放下了啤酒瓶,掃了一眼那張支票,心裏頓時翻起了白眼珠。
好家夥三萬塊!
錢是不少,這枚合背錢時價也就小萬,他這多給了不少,可你鬧呢,我一個沒畢業的學生,連身份證都沒有,去哪裏兌現這支票?
給家裏更不可能了,根本就沒法解釋。
至於讓高倉健他們幫忙兌現,他連考慮都不考慮,那些人雁過拔毛不說,還可能引起別的大麻煩。
最重要的是,如果收了這筆溢價不少的錢,等於張鋒揚倒欠了趙誠的人情,將來合作反而矮了對方一頭。
所以這張支票在他手中,又是另外一塊燙手山芋。
張鋒揚當即搖頭,“趙大哥,我實話實說,今天來市場撿漏,是為了給家裏湊錢開個小買賣。
你一下給三萬,確實豪爽夠義氣,可這東西在我手裏就是廢紙一張,你要是真想給錢,那就給個千兒八百的得了。”
趙誠一愣神,立刻意識到這裏是內陸,一個小孩子手裏確實不應該有這麽大麵額的支票,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同時他看出了張鋒揚的坦誠和不貪,當即點頭收迴支票,開始翻口袋。
不一會兒找出來不少現金,rmb、港紙、美刀、外匯券,估算一下大概有幾千塊的樣子,塞在了張鋒揚校服口袋裏。
“老弟,是為兄孟浪欠考慮了,我出門在外也沒帶多少現金,這些應該夠你眼下之需。
如果不夠再給我來電話,我想辦法幫你解決,不管如何,這個人情為兄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