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紅淡抹綠閃黃,姹紫濃厚暗無光,釉色鮮豔,層次分明,一眼開門!”
瓷器專家張鋒揚,正在鑒寶大會嘉賓席上鑒定一件小孩巴掌大小的瓷碗。
現場觀眾如雲,鎂光閃爍。
張鋒揚翻轉瓷碗露出青花六字楷書款識——大明成華年製。
“我再看看底款啊,大字肩圓頭微高......製字衣橫不越刀。
這錯不了,成化本朝鬥彩靈芝團紋碗......唉,誰把燈關了?”
眼前突然一抹黑,他還以為是停了電,立刻緊緊攥住了手中瓷碗,又順手抓住桌上幾枚嘉賓帶來鑒定的銀圓。
千萬別出事,這碗至少九位數。
陡然間一陣天旋地轉,張鋒揚感覺身體被一股強大力量拉扯,立刻就失去了意識。
“嚎油根!嚎油根!”
“阿雷斯庫,哈雷斯庫!”
“快發波啊,沙雕,沒血了......”
這......聲音好熟悉,張鋒揚一激靈,眼前再度恢複了光明。
十幾平的房間內,靠牆擺著七、八台木櫃子似的街機,烏泱泱的人群圍得密不透風。
紮著紅領巾的小學生,挎著帆布書包的初中生。
還有吊兒郎當的社會青年,都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揮著手臂喝彩、叫罵個不停。
悶熱的空氣混合著煙味兒、汗臭、口臭,直往鼻孔裏鑽。
頭頂上吊扇嗚嗚地轉著,街機螢幕裏的紅瘋、白瘋閃轉跳躍招式不斷,特效音震耳欲聾。
這不就是學校旁邊的那個街機遊戲室嗎?它不是在九十年代末拆了嗎?
張鋒揚急忙先將手裏的瓷碗和銀圓分別放進褲子口袋,瓷碗不管到了什麽時候都是命根子。
再抬頭時,他看到街機螢幕上映照出一個年輕人的側臉。
藍白相間的校服襯著白皙消瘦的青澀臉頰,滿頭黑發堅挺茂密,一雙清澈的眼睛中盡是迷茫。
他掐了自己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冷氣,這是高中時期的自己,我這是重生了!
張鋒揚手還沒從口袋裏拿出,隻覺得像是被車懟了一下,連連踉蹌幾步,後背撞在了牆上,身體卡在了兩台機器中間。
“錢呢?”
說話這人二十冒頭,不等式發型下一張刀疤臉,嘴角掛著戲謔的壞笑。
肥得像是拉了褲襠似的明黃色太子褲,幾塊錢的花襯衣還沒係釦子,露出胸口一簇黑毛中的嶄新龍紋刺青,脖子裏一根紅繩係著枚銅錢。
就是這人剛才推了張鋒揚一下,又抬手攔住了去路。
那胳膊上煙疤堆疊,像是月球背麵環形山一樣,看著讓人頭皮發麻。
“文明點好不,誰啊,啊......疤瘌三?”
張鋒揚看清眼前人,竟然是青少年時期的噩夢——疤瘌三!這貨不是斃了嗎?
“吆嗬,你小子膽肥了啊,敢叫三哥的諢號,不想來上學了是吧?”
“這得教育啊,給他燙個煙疤,燙哪兒呢,小臉挺白啊就這兒了!”
疤瘌三還沒說話,身邊兩個青年一陣叫囂。
留著郭富城樣式蘑菇頭的青年手中煙頭火光明滅,向那張白皙臉頰越湊越近。
他們不敢真往人臉上燙,這樣虛張聲勢也夠嚇人的,圍觀的小孩都閉上了眼睛。
汗毛蜷曲麵板灼熱,煙味兒混著焦糊令人作嘔。
張鋒揚卻像是沒感覺似的,眼睛緊盯著對麵牆上的電子日曆——一九九三年六月三十號!
張鋒揚渾身一機靈,真的是這一天,這是他一生的命運轉折點。
眼前的場景如此熟悉,彷彿噩夢不斷重現一樣。
上一世就是此時此地,疤瘌三沒搜到錢,把他揍得鼻青臉腫。
十七歲的張鋒揚不敢告訴家長,更不懂找警察,隻悄悄說給了大哥。
大哥老實又軸,立馬叫上幾個同事堵截疤瘌三。
雙方都不是善茬一言不合就開打,窮兇極惡的疤瘌三掏出蝴蝶刀,當場捅死了大哥和一個同事。
後來疤瘌三吃了花生米,可張鋒揚家也垮了。
大哥屍骨未寒,嫂子就扔下女兒捲走財產跑路。
死者家屬天天來鬧,逼得他家賣了唯一的房子。
他也因此被勸退,大學夢碎。
母親左右奔波心力交瘁累到吐血,倒黴又趕上下崗潮失去了收入來源,還清債務沒幾天就含恨而終了。
這些年他再成功,夢裏總哭著迴到這一天,可在夢中一切終是虛幻,根本無法改變什麽。
如今真重生了,他咬著牙暗道,這次絕不能再讓悲劇重演。
“起開!”
疤瘌三拍開小弟手裏的煙頭,倉啷一下亮出了蝴蝶刀,學著發哥在手裏刷了個花。
“小子,昨兒可是說好了,今天給我帶十塊錢,錢呢?”
那把帶著血腥味兒的蝴蝶刀貼上了張鋒揚下頜,還輕輕地蹭了蹭。
刀鋒上的涼意讓張鋒揚一哆嗦,渾身雞皮疙瘩直冒。
疤瘌三這些混混,就靠在這些邊緣場所敲詐勒索學生的錢過日子,誰要是身上沒錢,就得說好時間,想辦法迴家騙家長。
要是再弄不來錢,那麽就會被立威,輕則開飛機、騎摩托,重則燙煙疤留記號。
周圍學校的孩子們很多都吃過苦頭,卻怕堵校門,敢怒不敢言,張鋒揚更是想把他碎屍萬段。
可事到臨頭,隻有先混過這一關去,才能報仇雪恨。
他把手伸進了口袋,快速摸出一枚價值最低的銀圓,裝著滿臉的怯懦。
“三哥,錢沒搞到,可是我從家裏拿了這個!”
疤瘌三倒是識貨,捏著幣麵輕輕一吹,呲著黃板牙說,“嗬嗬,袁大頭啊,行,這玩意值十塊錢!”
說著他放下胳膊,示意張鋒揚走人。
張鋒揚鬆了口氣,自己兜裏還有好幾塊銀圓,和那個成化鬥彩靈芝碗。
銀圓倒是罷了,那個碗在二十年後可是上九位數的寶貝。
這年頭雖說華夏古董剛剛起步,這種稀罕物件上拍也能賣個七位數。
有了這些本錢,憑著自己的眼力、經驗,絕對能在兩千年前混得風生水起,收拾這個混混還不手到擒來?
至少上一世的悲劇不會重演,還能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張鋒揚分開人群就往外走,他打算找地方賣掉兜裏的銀圓,靠著自己眼力和資訊差撿漏,慢慢混進古董圈,再找機會出手那件重寶。
可還沒走出去兩步,疤瘌三的聲音再度響起。
“哎,剛才我兄弟說,你藏東西呢,今兒銀圓給得這麽痛快,兜裏是不是還有?”
話音未落,一隻帶著煙臭味的巴掌就落在了張鋒揚肩頭。
張鋒揚頭皮發炸,身上的東西要是被搶,自己要從頭開始了,去哪兒弄起步資金?
眼前陷入了絕境,大門就在三步之外,也隻能先跑了再說,他猛然彎腰拔腿就跑。
可是還沒跑出兩步,隻覺得腿彎被踢了一下,身體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一陣巨疼,手都戧破了皮,鮮血淋漓。
疤瘌三抱著肩膀,站在他麵前,嘴角一撇,“給我搜,這小子身上絕對還有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