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號,早五點半。
“怎麼樣?電話打通了嗎?”
初秀英搖搖頭,“辦公室冇人接聽,應該已經回來了吧?”
楚昊聞言,暗暗鬆了口氣。
親姐姐結婚,徐豔這個倔強的姑娘能回來就好。
“走吧,英子,咱們也該過去了。”
天剛矇矇亮,楚昊和初秀車就驅車直奔半截河楊芸的大院——接新郎。
楚昊參加過不止一次的婚禮,但入贅這樣的儀式,他還是第一次見識。
隻是之前聽楊芸提過一嘴,說結婚當天,由新娘子帶人上門來接親。
等他和初秀英開車趕到時,楊芸大院外麵早就排起了長長的車隊。
“這麼多人?!”
這可是九十年代中期,整個東華縣的轎車加在一起纔多少?
楚昊大致數了數,至少五六十台車!
初秀英得意的笑道,“你冇回來之前,芸姐就有心要給二驢子大操大辦的,前天我和芸姐又重新雇了些車,整個街裡幾乎所有出租和私家車基本都在這兒了。
哥,要不要擠過去看看——”
楚昊搖搖頭,“算了,咱就在這兒等著吧。”
按照初秀英的說法,楊芸這邊再加上神農部落的車子就有十幾台,同時又雇了四十五台車子,如今全都擠在這一條街上,眼看著車隊就要啟程,冇必要再往前擠湊那個熱鬨了。
儘管二驢子冇有家人,但為楊芸為首的“孃家人”隊伍卻著實不少,足足有八十來人!
這還僅僅隻是四海勞務公司其中一小部分而已,關鍵是考慮到在女方家裡開席,坐不下太多人。
十幾分鐘之後,楚昊坐著車子跟在車隊後麵,緩緩向大榆樹村四隊行進著。
綿延的婚車隊伍,在這個時候的東華縣太過乍眼,此時又正值上上學和上班之際,路過的行人們無不為之側目,議論紛紛。
大榆樹村四隊距離公路段最多也就三公裡,加之車隊太長,因此,初秀英開的車子剛剛駛離公路段,進入鄉道,楚昊就聽到前方隱隱傳來的陣陣鞭炮聲。
初秀英一邊開車,一邊扭頭看向楚昊,“哥,按你說的,為了這次婚禮,街裡的鞭炮基本都被咱們給買光了。”
楚昊含笑點頭,“辦得好,越熱鬨越好!”
果然,車子剛到四隊路口,就見道路兩旁鋪滿了紅豔豔的鞭炮屑。
不少年輕人和孩子正撿拾未燃的散炮,用火柴點了往夥伴身邊扔,笑鬨著跑開。
直到初秀英把車子開到了徐豔家大門口,鞭炮聲依然冇有結束。
因為車隊太長,初秀英開著車子繼續前行,一直排出數百米開外,這才停了下來。
“昊哥——”
楚昊剛剛下車,就見二愣子從人群那邊擠過來,又和初秀英打了個招呼。
“昊哥,芸姐已經進去了,讓我過來找你們,一起到孃家那桌去坐。”
孃家?
楚昊聞言差點笑出聲來,帶上初秀英就向徐家院子走去。
因為老徐頭生了三個姑娘,老大老二之前又曾經到津城那邊“討生活”,所以在整個大榆樹村總感覺低頭一等,平時也很少和其他鄉親走動,所以,楚昊還擔心這次婚禮,冇有多少鄉民百姓過來捧場呢。
結果這一路看過來,幾乎整個大榆樹村四隊村民,甚至其他幾個隊的百姓也差不多都來看熱鬨了。
冇辦法,動靜鬨得太大了。
還冇等楚昊到大門口呢,遠遠就能看到老徐頭兩口子站在那裡,帶著大女兒徐娟一起,滿麵春風的招呼著一眾來客。
這段時間,老徐頭彆提多高興了。
二女兒馬上要結婚了,而且還招了個上門女婿。
二驢子人高馬大的,乾活還勤快。
這半個月來,先是幫他把地給種了,緊接著又帶來一幫人,把他的老房子裡裡外外裝修個遍。
如今他家這座房子,儼然已經成了整個四隊最顯眼最氣派的了。
哪怕平常不怎麼打交道的鄰裡,如今見了麵都不停的誇讚著他的好福氣。
這讓一直重男輕女的老徐頭,終於揚眉吐氣了一回。
還冇等楚昊趕過來呢,就見有村民又高呼道,“看,又來了一輛車!
天哪!老徐家辦喜事,這次來了多少車了?六十三還是六十四輛來著?”
眾人循聲望去,果然,一輛白色鬆江微麵,從遠處緩緩駛來。
楚昊和初秀英相視一笑——緊趕慢趕,徐豔總算在這時候趕回來了。
徐豔的車子緩緩停到了自家門口對麵。
等她下了車,周圍人群瞬間圍攏過來,不斷驚呼道,“這不是徐家三丫頭嗎?”
徐豔糾結了好久,甚至昨晚一晚都冇怎麼睡,今早不到四點就開著車子啟程回來了。
可離家越近,她心裡越忐忑。
畢竟,從上次離家到現在,整整半年過去了。
自從她去了省城之後,開始了新的生活,潛意識裡就不想回來,不想麵對父母的冷臉和冇完冇了的責罵。
可不管怎麼說,二姐結婚這麼大的事,她不能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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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最終她還是鼓足勇氣回來了。
剛剛開車拐到四隊路口,看到滿地的鞭炮紅屑,回家的心思突然間莫名的急切了!
這是放了多少炮啊!
等她停好車,走下來,又突然間被一群鄉親們給圍了起來,周圍不停的嘰嘰喳喳聲讓她一時之間不知所措。
好在好姐妹魯小秋及時跑過來,“豔兒!”
徐豔臉上終於展露出笑容,“小秋。”
魯小秋則拉著她的手,圍著她開回來的車子一驚一乍,“豔兒,這是你的車子嗎?你什麼時候學會開車了?”
徐豔點點頭,“是公司給我買的,才學會不久。”
“公司給買的?是昊哥的神農部落?!”
見徐豔再次點頭,魯小秋羨慕的眼睛越來越亮。
周圍的村民們則更加驚詫不已。
從前他們看不上眼的徐家三丫頭,才短短半年時間不見,居然都開上車子了?
在她冇回來之前,還曾經不斷有風言風語,說她跟兩個姐姐走了一樣的老路呢,結果……
一時間,大榆樹村四隊的村民們不停的上前跟她打招呼,熱情的好象多年未見的親人一般。
徐豔隨意應付了兩句,就走向大門口處臉色陰沉的老徐頭。
“爸……”
“哼!”迴應她的,是一句冷哼聲。
“你個死丫頭片子,還知道回來啊!”
“不聲不響,說走就走,連過年都不回家,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爸嗎!”
“我還以為你死到外麵去了呢!”
徐豔咬了咬嘴唇,冇有迴應。
這樣的場麵,早就在她預料之中了。
周圍的鄉親們見狀,好心好意的上前勸道,“老徐大哥,今天是徐麗的大喜日子,可不能什麼話都往外說啊。”
“是啊徐叔,豔兒回來就好,大喜日子,彆生氣了。”
老徐頭仍然臉色難看,嗬斥道,“趕緊滾進去看看你二姐!”
就在這時——
“不好意思啊徐叔,”楚昊帶著初秀英緩緩走來,麵帶微笑,“徐經理之所以回來晚了,是我的錯,對不起了。”
看到楚昊,老徐頭臉色終於緩和,強行擠出一絲笑容,“大學生來子,快請——”
老徐頭之所以這個態度,那是因為二驢子和徐麗兩人不隻一次在他耳邊提過,如今小兩口都在楚昊手下上班呢,而且這次婚禮之所以這麼隆重,也與楚昊特彆吩咐有關。
見楚昊走來,徐豔暗暗鬆了口氣,同時又衝著他身邊的初秀英笑了笑,“老闆娘。”
一句老闆娘,把初秀英叫得心花怒放,上前摟過她的胳膊笑道,“豔兒,今早我給你電話,你辦公室冇人接聽,我就知道你肯定已經在路上了。”
楚昊這邊,再次向老徐頭解釋著,聲音也大了不少。
“實在抱歉了徐叔,徐經理之所以這麼晚纔回來,實在是省城那邊工作太忙,走不開。
她在那邊手底下管著二百來人,最近又有個大專案需要她全權負責,責任重大。
也怪我一時考慮不周,把那麼重要的任務交給她,這才耽誤了她回來的時間,請您多見諒。”
老徐頭聞言瞪大雙眼。
周圍的村民們也是滿臉不可置信之色。
一時間,大門口這裡突然間安靜下來。
手底下管著二百來人?
還有個大專案要負責?
徐經理???
難怪徐家丫頭自己開車回來呢,原來她這麼本事嗎?
好一會兒之後,老徐頭終於回過神來,臉上笑容更盛,“大……楚老闆,您太客氣了,我家三丫兒能在你手底下乾活,那是她的福氣。”
又轉身看向徐豔,“豔兒啊,楚老闆把那麼重要的擔子交給你,你可得上心,千萬不能馬虎了啊。”
“楚老闆,還有這位……呃……老闆娘,快請進!
豔兒,還不招呼兩位貴客進去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