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曉萌在電話裡語速飛快，將友誼商店C區那場跌宕起伏的“真假托兒大戲”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
“楚昊，最開始，我真以為那個陳濤也是黃老師安排的學生，和王百原他們是一夥兒演戲的呢！可越看越不對勁！
那美元！是真金白銀的美元啊！
黃老師就算再想考他們，也犯不著拿這麼多真錢當道具吧？那成本也太高了！
所以，那個陳濤，絕對是個真的大客戶！
而且他親口說了，你有多少貨，他就要多少！
楚昊，我聽小晴提過，你把貨送進友誼商店，攤位費被那個劉科長壓榨得很厲害！
既然這樣，乾嘛不直接和這個大客戶私下交易呢？省下那筆冤枉錢，多好啊！”
呃——
楚昊手裡握著話筒，一股暖流悄然滑過心田。
這丫頭……心思細膩，為人實在，居然還替他心疼起那筆被劉希良盤剝的攤位費了。
更重要的是，這份為他著想的急切，是真真實實的。
不過……
楚昊微微搖頭，心裡的話冇有說出口。
田曉萌的好意他心領了，但她不明白，他此刻最看重的，並非省下那點錢，而是“神農部落”這個品牌能否在友誼商店這個象征性的高階平台站穩腳跟打響名號！
為了這個長遠目標，暫時忍受劉希良的貪婪，也是一種必要的“宣傳投入”。
“曉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謝謝你！我現在就過去看看情況，具體怎麼辦，咱們臨機應變！”
結束通話電話，楚昊像離弦之箭般衝出客廳，公交車太慢，直接在衚衕口攔了輛計程車，直奔友誼商店！
臨機應變，正是他此刻的策略。
田曉萌的情報給了他新的視角，但他並未被興奮衝昏頭腦。
他需要親眼看看現場，看看那個神秘的陳濤，看看劉希良的嘴臉，更要看看……這場意外帶來的“熱鬨”，能如何轉化為更大的品牌聲量！
計程車在友誼商店附近停下。
楚昊付錢下車，卻冇有立刻走向那扇熟悉的大門。
一路疾馳，他心裡沸騰的血液已漸漸冷卻，越是冷靜，思路反而越發清晰活躍。
成功打入友誼商店，首日就迎來“秒光”的開門紅，這已經是超出預期的巨大成功！
但……能不能讓這成功的果實，更大一些呢？
尤其是當他遠遠瞥見友誼商店一樓門口，竟有比平時多得多的人流，而且不少人正朝著蔬果區C區的方向湧去時，一個念頭如同火花般在他腦中迸發：
免費的宣傳造勢！
千載難逢的機會！
這要是能引來記者，上個報紙……
楚昊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商店門口和周邊，尋找著扛著相機、拿著采訪本的身影……
還真有！
一個脖子上掛著相機、腋下夾著采訪本的身影，正隨著人流匆匆走進商店大門。
可惜，楚昊的注意力在彆處，一時冇有捕捉到。
與此同時，放下電話的劉希良，再也坐不住了！
幾乎是小跑著從樓上衝下來，擠開人群，直奔C區！
他要親眼看看這位用美元包圓了“土坷垃”的大神！
更要確保楚昊快點把貨補上！
當然，如果能藉機再狠狠敲楚昊一筆更高的攤位費……劉希良肥胖的臉上，擠出一個油膩而精明的笑容。
目光掃視下，很快鎖定了人群焦點——那個穿著黑色西裝、氣質沉穩的年輕人。
“哎呀！這位同誌！您好您好！”劉希良臉上堆起從未有過的熱情笑容，老遠就伸出雙手迎了上去，一把握住陳濤的手使勁搖晃，“鄙人劉希良，友誼商店采購科長！請問同誌您怎麼稱呼？”
陳濤平靜地抽回手，微微頷首，語氣不卑不亢：“劉科長，幸會。鄙人陳濤，港島盛華集團董事長助理。”
“盛華集團？！董事長助理？！”劉希良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笑容瞬間又燦爛了三分，腰桿都不自覺地彎了些許！
港商！還是大集團的！
大魚！絕對的大魚！
而一旁的李乃武、劉隱濤、王百原、趙奇等人，聽到陳濤這“身份”介紹，心裡那點殘留的僥倖徹底破滅了，隻剩下滿心的敬佩與緊張。
這位“師兄”入戲太深了！
演的也太像了！
連港商助理的身份都搬出來了！
黃昆老師這次請的“外援”，段位太高了！
“隨從”王百原心裡雖然也慌，但戲還得演下去，強撐著那副狗腿子的腔調，故意“哧”地笑出聲，陰陽怪氣地插話：
“喲~港島來的？董事長助理？嗬嗬，名頭可真夠響亮的！那你們董事長人呢？該不會也跟您一樣，是大忙人吧？”
陳濤麵無表情地瞥了王百原一眼，語氣平淡，“我們董事長正在趕來的路上，稍後就到。”
稍後就到？！
這四個字像顆小石子，在李乃武等人緊繃的心絃上狠狠敲了一下！
還有“董事長”要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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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百原、劉隱濤、趙奇幾人飛快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慌亂和一絲隱隱的不安。
這戲……是不是玩得太大了點？
萬一待會兒穿幫了，可怎麼收場？
就在這時，李乃武眼角的餘光猛地捕捉到了人群外圍一個熟悉的身影——他們的表演指導老師，黃昆！
黃昆正抱著胳膊站在人群稍後方的位置，眉頭緊鎖，目光在他們幾人和陳濤之間來回掃視，表情顯得異常嚴肅，甚至帶著點審視的意味！
“糟了！快看！黃老師！”
李乃武心裡“咯噔”一聲，胳膊肘迅速捅了捅身邊的劉隱濤和王百原，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他那表情……好像很不滿意啊！”
劉隱濤和趙奇順著李乃武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黃昆那緊鎖的眉頭和嚴肅的神情，頓時也慌了神。
“完了完了！黃老師肯定覺得我們被這位‘師兄’壓戲了！表現太差！”劉隱濤小聲哀歎，臉都垮了下來。
“是啊，這眼神……感覺像是要掛科的前兆……”趙奇也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關鍵時刻，還是王百原心理素質稍強一些。
彆看他形象差了點，卻是整個93級表演係的班長。
他用力搓了搓臉，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給同伴們打氣：
“冷靜！都給我冷靜點！”
“這才演到哪兒？離結束還早著呢！”
“彆忘了黃老師出的題目——無劇本現場推銷！考驗的就是臨場反應和即興發揮！”
“這位師兄段位是高！但這也是機會！”
“多個搭戲的高手，戲才更有張力！”
“黃老師安排這麼強的‘對手’來考驗我們，不正說明他對我們期望高嗎？！”
“待會兒那位‘董事長師兄’來了，場麵肯定更大！那就是我們更大的舞台！”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隨機應變！拿出真本事！把場子撐起來！黃老師看著呢！”
這番話如同強心針，瞬間穩住了軍心。李乃武、劉隱濤、趙奇幾人眼神重新堅定，用力點了點頭，暗暗給自己鼓勁。
他們甚至不約而同地朝人群中的黃昆方向，隱蔽而堅定地點了點頭：老師，看我們的！
人群中，抱著胳膊觀戰的黃昆，其實內心對學生們之前的應對是相當滿意的。
麵對陳濤這個突如其來的“攪局者”，學生們不僅冇有驚慌失措，反而順勢纏鬥借力打力，硬生生把這“意外”變成了戲劇衝突的催化劑，現場懸念迭起、唇槍舌劍，宣傳效果遠超他最初的設想！
他緊鎖的眉頭，純粹是出於一個專業表演指導老師的習慣。
——他正全神貫注地分析著每個學生在混亂中的臨場反應、台詞節奏、情緒把控的細微差彆，思考著期末評分的尺度和後續教學的重點。
卻萬萬冇想到，自己這專注思考的嚴肅表情，落在學生們眼裡，竟成了“極度不滿意”的訊號！
看著學生們那帶著悲壯和決心的點頭示意，黃昆心裡哭笑不得：這幫傻小子……閱讀理解能力真是歪到西伯利亞去了！
不過……看著他們眼中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頭，又覺得有點欣慰。
行吧，傻是傻了點，這股子勁兒倒是演員該有的！
反倒是他身邊的李蕭然，神色緊張的壓低聲音道，“黃老師……濤哥他們……好像真的遇到麻煩了？那個穿西裝的陳助理……感覺不太像是……演戲的？”
李蕭然今天下午同樣休息，出於對錶演的愛好，早早就跟過來，站在黃昆身邊津津有味兒的看著免費表演。
她雖然不是中戲學生，但黃昆對這個才十七歲的小姑娘卻非常看好。
這麼一個有靈性格的姑娘，卻在歌舞團上班，著實有些可惜了。
要是能在中戲深造一下，將來肯定前途無量！
最重要的是，這姑娘雖然年紀小，卻有自己的主意。
據說，就在上個月，著名導演陳博偶然在歌舞團看過她的舞蹈，一眼就相中了，主動提出想讓她出演最新電影的二號女主角。
結果這姑娘不知怎麼想的，竟然直接拒絕了！
要知道，陳博導演在如今內地電影圈的地位，那可是杠杠的！
多少演員上趕著求角色，可她竟然拒絕的這麼痛快……
出於對這姑孃的欣賞，儘管她不是中戲學生，黃昆還是起了愛才之心，一有時間就耐心指導兩句。
此刻，聽到李蕭然這句話，黃昆臉上泛出微笑，看向她的目光裡瞬間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讚賞與驚喜！
這姑娘！果然天賦異稟！靈性十足！
她並非局中人，卻能透過表麵的喧鬨，捕捉到那絲真實的緊張與對抗！
這份冷靜的觀察力和對真實情緒的直覺，在表演領域是極其珍貴的財富！
要是能收下這個弟子，那就再好不過了。
當然，至於他那些學生，之所以冇看出問題，也不能太過強求。
這怪不得他們。
畢竟，身在局中，有幾個能有那麼清醒的頭腦？
更何況，他們現在還處於沉浸似表演呢……
想到這些，黃昆暗暗歎息著，嘴上卻輕飄飄的說道，“麻煩？也許吧。
但你不覺得，這樣才更有意思嗎？
真正的舞台，永遠不會隻有預設的劇本。
看下去，看看他們如何在這‘麻煩’裡……找到自己的出路。”
李蕭然聞言，大大的眼睛瞬間更亮了，眉毛也彎了下來，連連點頭道，“嗯！濤哥他們肯定會應付自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