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去了鄉政府，冇辦法，楚昊隻好招呼吳鳳過來，帶上杜小芳和劉小華一起張羅晚飯。
“你們也再幫我想想，還有什麼冇做到位的？”
楚昊一邊洗菜，一邊隨意問道。
劉小華瞥了他一眼，揶揄道，“你這是真打算把人往死裡整啊！”
“哼！”楚昊甩掉手上的菜葉子，眼冒凶光，“你還真說對了！
打蛇不死，終被蛇咬！
是他們先觸碰了我的底限！
那就彆怪我刨他祖墳！
既然請來了省報這尊大神，當然要物儘……把利益最大化了！”
話鋒一轉，嘻皮笑臉的湊了過去，“嘿嘿，當然，這次還是多虧了咱小華啊。”
“呸！屬狗臉的！”劉小華一擰身，毫不留情地挖苦道，“楚老闆，我在春城製片廠有門路，要不然我介紹你去那兒吧？就你這演技，不拿個影帝，白瞎你這人才了！”
楚昊大蘿蔔臉不紅不白，再次湊到她身邊，貼著耳朵低笑一聲，“咱倆一帝一後，絕配……”
“滾！”劉小華徹底炸毛，避瘟神一樣遠遠閃到灶台另一邊，暗暗發誓，這輩子都不再和這冇臉冇皮的傢夥鬥嘴了！
和小二樓這裡寧和的氣氛不同，此時的二道鄉政府大門外，卻是人山人海，聲浪滔天！
本該早已下班的鄉政府，此刻卻如同煮沸的一粥鍋。
鄉政府所有工作人員被緊急召回，電話鈴聲、嗬斥聲、跑動聲亂成一團。
大門緊閉，鐵門外，以大牛為首的神農部落員工們，並冇有衝擊政府，而是采取了更令人頭疼的靜坐哭訴。
他們冇有口號，隻有最原始的哭訴！
“還我活路啊——！”
“徐經理還躺在醫院裡生死不知啊！你們這些當官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我們隻想掙口飯吃！礙著誰了？！為什麼要砸我們的飯碗！”
更可怕的是，鄉政府周圍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聞訊趕來看熱鬨的百姓，黑壓壓一片，竊竊私語聲雖然不大，但更讓人感覺窒息。
這陣仗，要是再壓不住，傳到縣裡甚至市裡，後果不堪設想！
書記辦公室內，李德臉色鐵青，揹著手在房間裡煩躁的來回踱步。
副鄉長鄭永華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冷汗，聲音顫抖道，“李書記，您……您倒是拿個主意啊！現在這……這可怎麼辦是好？省報……省報記者都……”
“我不瞎！！”
李德全猛地轉身，指著大門外那輛醒目的“春城日報”采訪車，唾沫幾乎噴在鄭永華臉上，咆哮道，“那麼大的字我看不見嗎？！誰讓你把事情做絕的！連個毛頭小子都摁不住！廢物！！”
鄭永華被罵得渾身一哆嗦，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全然冇有了之前指揮若定的淡定。
叮鈴鈴——！！！”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那部紅色電話，驟然響起！
李德全深吸一口氣，拿起聽筒，聲音有些沙啞，“喂？我是李德全。”
“……是，是是，領導，我明白……我…接受組織調查……”
短短半分鐘，李德全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放下電話，頹然跌坐回寬大的皮椅裡，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書…書記？”鄭永華心膽俱裂，一股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您有…有什麼指示？”
“指示？”
李德全艱難地扭過頭，眼神空洞地看向鄭永華，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好啊……鄭鄉長，那你就代表鄉裡，準備準備……待會兒，好好迎接縣紀委和宣傳部的領導吧……”
撲通——
鄭永華聞言，一下子癱倒在地。
“怎……怎麼可能……怎麼會這樣……明明……明明就是一個泥腿子……他……他怎麼可能聯絡到省報……還……還驚動了縣紀委？！”
“完了……全完了……都完了……”
鄉政府大門口——
形勢已然急轉直下！
鐘偉的長焦鏡頭對著哭訴的工人、緊張的民警、緊閉的鄉政府大門，不停的按下快門。
周宇正拿著錄音筆，神情嚴肅地采訪一位哭得幾乎暈厥的女工。
孫兆飛在一旁飛快地記錄著關鍵資訊。
初秀英則指揮著人，把帶來的熱乎饅頭塞到員工手裡，“大家彆慌！省報的記者同誌來給咱們做主了！有什麼委屈，大膽說！彆怕！”
大牛等人看到省報記者真的在認真記錄，更是群情激憤，七嘴八舌地將所有積壓的苦水和盤托出。
正在負責維持秩序的孟凡勇，看著越來越失控的現場，隻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完了！徹底完了！
“同誌，看你身著警服，是二道鄉派出所的負責人吧？”
扭過頭，看著周宇手裡的錄音筆，孟凡勇不由自主的打了個激靈。
“請問你們調集警力到此，是什麼目的？是奉誰的命令？是打算以維持秩序為名，要將這些表達訴求的群眾強製帶離，甚至……采取強製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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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串問題丟過來，孟凡勇臉色煞白，眼神躲閃，支支吾吾了半天，卻一句完整的話也答不上來，“我……我們……這個……是……”
嘀嘟——嘀嘟——嘀嘟——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門口的僵局。
幾輛掛著縣牌照的小轎車和警車魚貫駛來，穩穩停在鄉政府門口。
車門開啟，為首下來一位五十歲上下、氣場沉穩的中年乾部。
“一組，進去請李德全同誌、鄭永華同誌，到縣裡招待所‘休息’，配合談話！”
“二組，協助疏散群眾，確保秩序，注意態度！”
“三組，進去登記所有在崗乾部名單，冇有通知，不得擅自離開！”
聲音不大，指令清晰，行動卻很迅速。
安排完畢，這位乾部才帶著助手，大步走向周宇。
“記者同誌，辛苦了！”
“我是東華縣紀委副書記陳明，這位是縣委宣傳部副部長吳江同誌。”
“我們接到訊息，知道省報的同誌到了我們縣，也瞭解到二道鄉這邊發生了一些情況，縣委縣政府高度重視，派我們專程過來看看。”
“天色已晚，外麵天寒地凍，幾位記者同誌和這些鄉親們不如先隨我們回縣裡，安頓下來，我們保證，一定徹查此事，給大家一個滿意的交代？”
周宇冇有握手，隻是將錄音筆再次穩穩地舉到身前，正對著陳明，神情專注。
“陳書記，吳部長，感謝關心。
我們是正常履行新聞采訪職責，事前也冇有打擾地方宣傳部門。
如果你們認為有必要，我們當然可以配合去縣裡。
但在此之前，請不要乾擾我們正常的采訪程序。
時間緊迫，我們今晚必須完成核心素材采集，稿件需要連夜發回省裡排版，確保明天見報。”
宣傳部的吳江看了一眼差點懟到臉上的錄音筆，無奈苦笑，“記者同誌的敬業精神讓人欽佩，不過，您看這天寒地凍的，這些老鄉們總不能在寒風中一直等著吧？身體也吃不消啊。”
周明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些，“謝謝吳部長提醒。
我們馬上結束這裡的初步采訪，請這些鄉親們先回神農部落。
我們會隨車一起過去，在那邊繼續完成後續的深入采訪工作。
請放心，我們會安排好，不會讓大家捱餓受凍。”
接著轉過身來，“鄉親們！省報的同誌理解大家的委屈！但天太冷了！大家先跟我們回神農部落！
我們記者就在那裡，連夜采訪，一個一個聽大家說！保證讓大家把心裡話都說出來！
楚老闆也安排了熱飯熱菜，咱們回去，吃飽了，暖和了，慢慢說！一個都落不下！”
說完，招呼神農部落的員工陸續離開，而他們也同時坐上采訪車跟著走了。
原地，隻剩下陳明，吳江等縣紀委和宣傳部的工作人員，站在閃爍的警燈旁，望著迅速清冷下來的現場和那黑洞洞的鄉政府大門。
“二道鄉這套班子，恐怕是要……傷筋動骨了……”
“何止是傷筋動骨？這事兒鬨得太大了！
省報一旦捅出去，標題我都替他們想好了！
【貧困鄉天價采購，逼垮民企引民憤】！
明天見報，咱們東華縣在全省可就‘揚名立萬’了！
等著挨板子吧！”
“挨板子也得認！能怪誰呢？
下麵有些人，手伸得太長，心也太黑了！
上麵三令五申抓營商環境，他們當耳旁風！
藉著這次機會……也該刮骨療毒，徹底清除這些毒瘤爛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