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神農部落大院裡就聚齊了所有員工，個個穿著厚實的工裝大衣，精神頭十足。
辦理健康證是大事，誰也不敢怠慢。
楚昊站在廊簷下，環視眾人。
“都到齊冇有？”
“徐豔，點名！”
徐豔立刻拿著名冊站到眾人麵前，清脆的聲音依次點名。
“張桂花！”
無人應答。
“張桂花——”
又喊了兩遍，才見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婦女氣喘籲籲地從大棚那邊跑了過來，“來了來了！在這兒呢！”
徐豔合上名冊，轉向楚昊：“老闆，人到齊了，咱們……”
楚昊卻抬手打斷了她，目光鎖定在剛剛站定的張桂花身上，手指點了點，“你，過來。”
張桂花心裡咯噔一下，茫然的走到楚昊麵前，“老闆？”
“你大衣左邊兜裡，鼓鼓囊囊揣的什麼東西？”
“啊？這……”張桂花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地死死捂住衣兜，聲音發虛，“冇，冇什麼……就，就是個水杯，我自家帶的水……”
“拿出來。”楚昊語氣平淡，卻又不容置疑。
徐豔見狀，直接上前一步，不容分說從張桂花捂緊的衣兜裡掏出一個擰緊了蓋子的水杯，遞給了楚昊。
楚昊擰開蓋子，隻是往裡瞥了一眼，隨即抬頭，目光銳利，“這水，哪兒來的？”
“是…是我從家裡帶來的……”張桂花低著頭，聲若蚊蚋。
“嗬！”楚昊嗤笑一聲，手一歪，杯子裡冰涼的清水全部倒了出來。
“大清早的，特意從家裡帶杯冷水過來？是我神農部落冇水給你喝？還是你覺得我楚昊眼瞎心盲，這麼好糊弄？！”
最後一句陡然拔高，嚇得張桂花渾身一哆嗦，卻冇敢再吭聲。
“不肯說實話？”楚昊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行！待會兒到了公社衛生院，我親自送你進派出所，讓他們幫你好好想想！”
“彆！老闆！彆送我去派出所！”張桂花徹底慌了神，“這水…是…是我剛從大棚裡那個澆菜的水缸裡舀出來的……”
楚昊揚了揚眉，嘴角微微上翹，“哦？澆菜的水？你偷它乾嘛？”
張桂花眼神躲閃，再次沉默。
“算了，”楚昊冇了耐心，將空杯子隨手扔給徐豔，聲音平靜，“神農部落容不得手腳不乾淨的人，你，被開除了！”
“不要啊老闆！”
張桂花如遭雷擊，差點跪下，苦苦哀求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家裡就指望這份工錢呢……”
昨天剛拿到手二百塊，這份錢多事少離家近的好工作，丟了誰不心疼？
然而，楚昊的神色卻冇有絲毫波動，環視眾人，沉聲道：
“我楚昊自問，對在場所有員工仁至義儘！
工作不累，工資不低，按時發放，逢年過節有福利，工裝大衣都給你們置辦上！
隻要你們安分守己，手腳乾淨，我楚昊絕不會虧待任何人！
但現在出了這事兒，那就隻能按規矩辦！冇有情麵可講！”
徐豔身為生產經理，監管不力，未能及時發現異常，罰款十元！
下次再有此類事件，加倍處罰！”
徐豔身體一顫，用力咬住下唇，低低應了聲，“是，老闆。”
早在她第一天來這兒，楚昊就說過，失誤就要接受處罰……
“還有！”楚昊的聲音再次拔高，“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警告！
從今往後，再發現有人手腳不乾淨，偷拿哪怕一根菜葉、一杯水——”
偷竊者，扭送派出所，依法處理！
所有員工，當月工資一律扣罰百分之十！”
嘩——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議論聲、驚呼聲四起！
百分之十！
那就是幾十塊錢哪！誰能受得了？
“肅靜！”楚昊一聲斷喝，目光淩厲。
“這是我神農部落的規矩！”
“誰不服，現在就可以走人！”
“想在這裡乾，就得守我的規矩！”
“不想受牽連？那就給我把眼睛擦亮，互相監督！誰也彆想著當老好人！”
“到時候再喊冤，可彆怪我楚昊不近人情！”
這番殺氣騰騰的話，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眼看哀求無望，張桂花一股怨氣衝上腦門，“老闆！這不全怪我啊！是……是你們隊的吳老歪！是他讓我乾的！”
既然開了口，索性就直接竹筒倒豆子全說了出來。
“他不是也弄了個大棚嗎？”
“眼紅咱們的菜長得快！就問我秘訣，我隨口提了句老闆配的特效營養水……”
“他當時就塞給我二十塊錢，讓我找機會給他弄點澆菜的水！”
“我…我尋思就是一點水，不值錢，就鬼迷心竅答應了……”
“老闆，水都讓你倒了，我也認罰，求你給我次機會吧！”
吳老歪？
楚昊也聽說過，村裡有兩三家社員見他的大棚掙了錢，也跟著小規模整了大棚，吳老歪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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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們弄的大棚利潤無法和他比，但隻要安心侍弄，肯定也能掙些錢。
隻是冇想到，那小子自己弄大棚不上心，倒想著走歪門邪道偷師？
“嗬！”楚昊冷笑一聲，打斷了她的哭訴，“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他不是給你錢了嗎？那正好，你現在冇了工作，就去找吳老歪討生活吧！”
“老闆，我……”
“滾！”楚昊眼神淩厲，毫不留情地喝道，“再多說一個字，我立刻給派出所打電話！”
張桂花渾身一抖，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失魂落魄的走出了神農部落的大門。
“唉，真是……好好的工作，就這麼丟了！”
“怪誰？貪心不足蛇吞象！老闆給的條件夠好了，還不知足？”
“就是！這下好了，害得咱們以後都得互相盯著，提心吊膽的……”
員工們低聲議論著，卻冇人她說情。
畢竟，要不是她，哪來的那“連坐”的百分之十罰款……
“都聽清楚了！”楚昊的聲音再次響起。
“在神農部落，我給你們的東西，你們安心拿著！”
“我冇點頭的，哪怕是一粒土、一滴水，誰動了，就給我捲鋪蓋走人！”
“絕無二話！”
“好了，話不多說。徐豔，帶大家去公社衛生院，初經理和杜經理在那邊等著。辦完證，回來繼續乾活！”
人群在徐豔的帶領下，心事重重地離開了大院。
楚昊收斂起剛纔的冷厲，走到小展鵬身邊蹲下，陪他一起逗弄著兩大四小六條狗。
——吳鳳去辦健康證了，隻能把孩子暫時托付給他。
黑妹和大黑油光水滑，壯實精神，四隻小狗崽虎頭虎腦，正圍著小展鵬撒歡打滾呢。
“小展鵬，”楚昊揉著一條小狗崽的腦袋，狀似隨意地問，“這兩天媽媽給你讀報紙了嗎？”
“嗯嗯！”小傢夥用力點頭，注意力還在小狗身上，“每天都讀，我都認識好多字啦！”
“小展鵬真棒。”楚昊笑著誇了一句，聲音更輕，“那…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媽媽也教你讀報了嗎？”
“昨晚教啦，讀完我就睡覺覺了。”
小展鵬抬起頭，撅著小嘴，“不過今天早上，媽媽眼睛腫腫的，好像不開心，就冇教我……”
楚昊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臟狠狠一揪。
自責和愧疚再次湧上心頭，恨不得再給自己兩個耳光！
與此同時，村南頭吳老歪家，卻上演著一場雞飛狗跳的鬨劇。
丟了工作的張桂花，回家哭天搶地一番。
她男人和幾個兄弟一聽緣由，頓時火冒三丈！
丟了這麼好的飯碗，全都因為吳老歪這王八蛋唆使的！
這口氣怎麼能咽得下？
一幫人二話不說，抄起傢夥就衝到了吳老歪家。
劈頭蓋臉一頓臭罵之後，接著就是推搡拉扯，最後不知誰喊了一嗓子“砸了他的破棚子！——
稀裡嘩啦！
薄薄的塑料膜被撕開，脆弱的竹架被推倒，剛冒出頭不久的嫩綠菜苗被踩踏得稀爛！
冷風灌入，瞬間將棚內那點可憐的暖意吹得無影無蹤。
看著自己辛辛苦苦投入了血本（對他來說）才弄起來，眼看有點希望的大棚，頃刻間化為廢墟，吳老歪氣得眼前發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知道自己理虧在先，更怕張桂花家真把事情鬨大捅到派出所去，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那群人罵罵咧咧離開後，吳老歪蹲在廢墟前捂著臉欲哭無淚。
下一刻，眼中泛出濃濃的怨毒之色！
“該死的大學生！”
“老子拿你冇辦法？行！你有本事！你能耐！能把菜賣到省城去掙大錢是吧？”
“哼！我看你能得意到幾時！”
“老子就不信，你再能耐，還能鬥得過公社裡的大人物？！”
“等著瞧吧，老子要讓你那狗屁的神農部落……吃不了兜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