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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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鎮的李家老宅，氤氳著淡淡的舊時光氣息。
升學宴的熱鬨早已散儘，李陽在老宅裡多住了幾日，他心裡清楚，往後諸事繁忙，再加上即將遠赴京城上學，以後再回到老宅居住的機會，怕是寥寥無幾。
這兩日，他專程去給爺爺奶奶、父親上了墳。墳前草木青青，他靜靜佇立，將這段時日打拚出的成就緩緩道來，期盼著親人在九泉之下能為他欣慰，也能護他前路順遂。
從前的李陽，是個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可重生這般離奇的際遇真切發生在自己身上後，讓他再也無法篤定世間諸事。終究是老人說得對，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往後，心中還是懷著一份敬畏的好。
這日，李陽仔細收拾好老宅，打算就此離開。他也不會在縣城多做停留，打算回到縣城後徑直趕往京城，先在那邊置辦幾處房產，為日後的大學生涯打好基礎。
但當他剛踏出老宅院門，抬手準備落鎖時，一道身影便從街頭的巷口向著李陽緩緩走來。那是個滿臉風霜的中年女人，眉眼間刻滿了歲月的操勞與疲憊。
隱匿在周遭的死士保鏢見此瞬間繃緊了心神，目光如利刃般死死鎖定著女人，隻要她有半分異常舉動，頃刻間便會迎來雷霆般的打擊。
“你是……小陽？”女人在距離李陽五六米的地方停下腳步，聲音帶著幾分忐忑與試探，輕輕喊了一聲。
李陽聞聲回頭，打量著眼前的陌生人，語氣平淡地開口：“阿姨，您是哪位？”
一句“阿姨”，讓女人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她嘴唇哆嗦著，磕磕絆絆地回道：“我叫楊小玉，不知道……你爺爺奶奶、姑姑們，有冇有跟你提起過我。”
聽到這個名字，李陽渾身猛地一顫，如遭雷擊。楊小玉，這個名字於他而言，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她是自己的親生母親；陌生的是，自她當年離去，前世今生，這竟是他們第一次相見。即便前世他活到四十多歲，楊小玉也從未現身尋過他，而他，也知道要臉，從不去打擾對方。
李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語氣冷硬地問道：“你來做什麼？”
“小陽，媽聽說你考上大學了，特意回來看你的。媽早就知道，你打小就聰明，將來必定有出息，你看，我還給你帶了水果和糕點。”楊小玉像是瞬間進入了母親的角色，一邊舉起手裡那份略顯寒酸的禮物，一邊語氣親昵地說著，彷彿他們從未分離，時常相伴左右一樣。
李陽嘴唇微微蠕動，千言萬語堵在心頭，卻不知該對眼前這個女人說些什麼。
其實，對於楊小玉改嫁，李陽從未在這個方麵怨恨過她。
李陽父親早逝，那時楊小玉才二十出頭，讓一個年輕女人為亡夫守寡一輩子，本就不現實，她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
可讓李陽始終無法釋懷的是，楊小玉改嫁的人家，明明就在同一個縣城，相隔不過寥寥數十裡，她卻能狠下心，十幾年對他不聞不問，彷彿從未生養過他一般。就這一件事，成了他心底跨不過去的坎，這輩子都難以原諒。
“多謝你的心意，東西你拿回去吧。當初既然選擇了永不相見，如今又何必出現。”李陽的聲音冇有半分溫度，滿是疏離。
“小陽，媽知道你恨我，可你也要體諒媽的苦衷啊！你爹走得早，你爺爺奶奶身體又不好，家裡窮得都揭不開鍋，我當時實在走投無路，纔不得不離開……媽對不起你，隻要你肯原諒媽，讓我做什麼都願意！”楊小玉被李陽的冷淡刺痛，當即紅了眼眶，涕淚交加地哭訴起來，那模樣，倒像是她纔是受儘委屈的那個人。
李陽再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酸澀與怒火，字字清晰地說道：“我不怪你改嫁，你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可你嫁在本縣，十幾年來，你來看過我一次嗎？我也清楚你今天來的目的，無非是聽說我考上了大學，覺得我有出息了，緩和一下關係。
你也不必再訴這些苦，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哪怕你一年來看我一回，我們之間也不會走到今天這步。你走吧，我明確告訴你，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涼，又一字一句道：“我的媽媽，在我七歲那年，就已經死了。”
話音落下，李陽不再看她，轉身徑直走向停在不遠處的車子。楊小玉見狀，急忙想要追上去，卻被兩名身形魁梧的壯漢上前攔住。
死士麵色冷淡，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老太太，彆自討冇趣了，種什麼因，得什麼果。往後離我們陽哥遠一點。你是他的親生母親，我們自然不會動你，但你要是執意糾纏，不妨想想你家裡人的安危。”
看著李陽上車離去，兩名死士才鬆開手，轉身上了其他車子，跟了上去，隻留下楊小玉呆立在原地。
她滿心茫然，滿心不解：旁人都說李陽隻是考上了大學，可他身邊為何有這般威勢的手下，還有這般豪華的車子？而且她也聽明白了死士的話，若是自己再糾纏不休，怕是要連累家裡人大禍臨頭。
車上，李陽的心緒久久無法平靜。他怎麼也想不到，那個消失了十幾年的人，會以這樣的方式突然出現，而這個人，還是他血緣上最親近的人。
他轉頭望向窗外，思緒瞬間飄回了七歲那年。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冬日，吃過早飯後，楊小玉拎著一個包裹，決絕地走出了家門。年幼的他跟在身後，一聲聲哭喊著媽媽，可她，自始至終冇有回頭看他一眼。這一幕，成了他前世今生，刻在心底最深處的傷痛。
李陽從不是心胸寬廣之人，既然楊小玉當年選擇了拋棄、選擇了漠視，那就此生不複相認。最多，等她年老體衰，每月給些餬口的生活費，不至於讓她流落街頭，可想要沾他的光，享他的福，這輩子是彆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