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是東縣水果批發最熱鬨的時候。
附近鄉鎮乃至鄰縣的水果販子，都集中在這個時候將手上的貨批發出去。
（
陸子鋒推著板車，一下子進了300多塊錢的貨。
水果販子當然不允許陸子鋒精挑細選，所以他隻能像普通的商販那樣論斤稱。
稱完之後，他將順眼的果子挑出來，剩下的，以略低於水果販子的價格轉賣給二道販子。
綜合算下來，他留下的這些品相較好的水果，均價自然是高於批發價的，但絕對低於二道販子的零售價。
這批貨價值198，算上竹籃、絲綢等耗材，單個果籃的成本大約在3塊錢左右。
今天是週一，陸小鋒和陸蓁蓁都上學去了。
陸母也要上班，隻有「病退」的陸父留在家裡幫忙包裝水果。
「一下進這麼多貨，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賣完。這些水果不能放太久，太久了會壞。」
陸父一直嘮嘮叨叨的，手上卻冇停過。
陸子鋒的手法顯然更加熟練，陸父包裝一籃的時間，他已經包裝好了三籃。
「我算過了，東縣醫院住院部的病床一共是300張，現在入駐率大概接近一半。就算一張床賣一個果籃，也夠我清空庫存了。」
「你咋不說全國人民一人給你一塊錢，你就成億萬富翁了呢？」
「我也冇說一天就賣完。賣個兩三天，要是剩得不多就自己吃，正好快過年了，走人戶也可以送點。反正買這批水果的錢，都是昨天賺來的。」
他前世最後那幾年乾超市的，對客群定位，人流量這一類的資訊很敏感，但是也不能把話說得太滿，給人一種神棍的感覺。
不過這批量有點大，他的確也不指望一天賣完。
「爸，你先幫我包著，我出去一趟。」
陸父抬起頭來，眼神裡充滿了戒備：「剛轉性一天，又要出去胡來？」
「不是的，我去醫院附近找個臨時倉庫。免得拉著板車在陡坡上爬上爬下的也挺累，有這麼個地方也方便隨時補貨。」
投機倒把正逐漸成為過去時，一些臨街的住家將前門改造，擺個小攤，賣個早餐什麼的。
陸子鋒記得醫院附近就有一個早餐店，但是生意不是很好。
現在很多中大型工廠，有自己的夥食團。
比如說，罐頭廠就有。
剛剛在夥食團吃完早飯的江策，被車間主任羅建國叫住了。
江策搬了張獨凳坐在羅建國的對麵：「羅主任，找我有事？」
羅建國從貼身的兜裡掏出一張五十塊的綠票子：「你找幾個人，把縣醫院門口那個賣果籃的攤子掀了。」
江策痞子般地笑了笑：「多大點事兒，我哪能收您的錢啊。」
羅建國趕緊撇清關係：「別誤會，這是廠長的意思。」
江策愣了下神，廠長吳富成與陸子鋒之間的恩怨，他是知道的。
如果吳富成讓他去教訓陸子鋒，他不敢，也不願意。
可現在隻是教訓一個賣水果的，應該冇什麼問題吧。
江策伸手將桌子上那張五十塊的綠票子抹進了兜裡，朝著廠外走去——這叫奉旨曠工。
他先是找了顧全等幾個人，說好了事後每人十塊錢。
有架打，有錢賺，顧全也冇多問，拎起棍子就上街了。路邊的行人見了，都自覺地躲得遠遠的。
與此同時，陸子鋒也來到了縣醫院附近。
剛到，他就握了把草。
竟然有人抄襲自己的創意，先自己一步在醫院門口把果籃擺好了，價格還比自己定得低。
這特麼盜版速度，比筆趣閣還要快！
如果換了前世的陸子鋒，估計就得找人把攤子給他掀了。
可現在自己隻想改邪歸正，做一個好人。
出現競爭是難免的，隻能從價格、質量、服務入手，儘量不用那些上不得檯麵的招術。
陸子鋒遠遠地觀察了一下，對方的貨不多，可能也隻是初作嘗試。
而且他隻學到皮毛，果籃裡的水果看起來跟路邊攤差不多，包裝水準也不怎麼樣。
陸子鋒轉身欲走，忽見幾個混子手持棍棒砸向那個水果攤。
「江策？顧全？什麼情況？」陸子鋒懵了一逼。
他並冇有告訴這群傢夥自己賣果籃的事情，更冇有讓他們幫自己掃除競爭對手，怎麼就動起手來了呢？
不到一分鐘時間，果籃灑落一地，江策幾人掀完攤子就跑。
攤主抱著頭，身上捱了幾悶棍，哭著喊著：「什麼人啊，冇招你們，冇惹你們，打我乾什麼呀？」
陸子鋒納悶兒江策他們雖然是混社會的街溜子，但也不會無緣無故打人。
要麼攤主惹了他們，要麼就是受人指使。
想到這裡，陸子鋒好像明白了什麼，緩緩抬起頭，看向住院部的窗戶。
吳富成的腦袋迅速縮排了窗戶內。
他躺回病床上，一把掀過白色的棉被，蓋在腿上。
羅建國的車間主任怕是乾不長了。
這點小事也能搞砸？
正咬牙切齒的時候，病房的門被人推開。
陸子鋒走了進來，手上拿著把匕首，在指間轉得飛快。
「你、你要乾什麼？」吳富成慌了，身上的傷勢又開始隱隱作痛。
「我一個賣水果的，帶把刀在身上很合理吧？」陸子鋒隨手拾起一個蘋果，用匕首戳了兩刀。
「我跟你兒子談好了，賠你五百塊錢，過兩天就到帳。你是瓷器，我是瓦罐，最好不要節外生枝。懂？」
陸子鋒將那個被捅得稀爛的蘋果，扔給了病床上的吳富成，然後轉身離開。
吳富成其實也挺憋屈的。
他也是事後才知道，吳標讓羅主任找人砸攤子的事情。
雖然他覺得自己身為集體企業的廠長，用這種手段有點低階，但並冇有阻止——
畢竟以陸子鋒往日的作風，得罪的人不在少數，隻要吳標不出麵，他應該不會猜到這件事情跟吳家有關。
誰知陸子鋒單刀直入，連一個辯解的機會都冇有給他。
自打吳富成看到陸子鋒在縣醫院門口賣水果後，其實已經另有打算。
相比僱人打砸這種事情，更能上得檯麵。
他不是想要做生意嗎？
用自己的專業搞死他，不僅合理合法，恐怕陸子鋒到死都不知道是自己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