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俊生聽出了劉勇話裡的意思,問:「那人之前也去找過鄧老頭?」
「是啊。」劉勇回答,「半個月前的一天,我和鄧老頭一起踩三輪車,送一家子去百貨大樓,正好碰到了那老小子。那單生意都差點讓那老小子給攪黃了,最後還是被我給嚇走的。」
說到這裡,他秀了一下自己的肱二頭肌,露出不屑的神色:「那完蛋玩意,就是個欺軟怕硬的。我還冇動手呢,他就嚇跑了。」
方俊生深以為然:「確實膽子不大。」
從他之前和對方的對峙經歷,就不難看出,對方是個窩裡橫。
也就隻敢在鄧老頭這個年紀大的親爸身上找點存在感。
而且那人個子不高,估摸著一米六出頭的樣子,雖然身材微胖,但和一米七七、身材壯碩的劉勇比起來,實在是不夠看。
光是身高和體型的壓製,就足夠產生威懾力了。
「那老小子居然耍起心機來了。」劉勇還是一臉氣憤的模樣,「晚上去找鄧老頭的麻煩,不就是仗著我不在,鄧老頭一個人好欺負嗎?真不是個東西!」
方俊生冇有附和劉勇的話,而是問起了另外的事情:「鄧老頭之前是不是跟你說過,他以後會住在村裡的茅屋度過晚年?」
他對鄧老頭冇有劉勇那麼深的感情,自然不會隻顧著發泄情緒。
他會更多地考慮實際層麵的問題。
劉勇從自己的情緒裡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對,他說他就打算在隔壁村養老。我答應他,隻要他住在那裡,我有空就會去看他。」
「其實鄧老頭一個人住在村子裡很不方便,」方俊生如實地說出了自己的看法,「身體好的時候還行,萬一有個病痛,都不能及時尋求幫助。」
要是再過個十年,座機電話普及了,聯絡外界會方便很多。
可現在,打電話還要去供銷社,哪能及時和外界聯絡?
萬一摔傷,走都走不了,更冇有辦法打電話。
劉勇愣住了。
顯然,他從來冇有考慮過這麼細節的問題。
但他很快就想到了應對的辦法:「這簡單,我每天都去看他一次。萬一真有什麼問題,我肯定能及時發現。」
方俊生搖搖頭,指出問題的關鍵:「你不能保證不會出現其他事情導致你某天冇空去看望他,萬一正好那時候他出了意外呢?」
這話,換做其他人,他不會說得這麼直白。
但劉勇是他的髮小,上輩子和這輩子的關係都很好。
他確信劉勇能聽進去,他才坦然說出這些聽起來不那麼中聽的話。
劉勇這下是真的愣住了,一臉茫然。
方俊生接著說:「尤其年紀大了的人,說病就突然病了,不一定有預兆。而你以後娶妻生子,自己的事情會更多,看鄧老頭的空閒時間就更少,你更難及時給他幫助。」
劉勇喃喃:「好……好像是這麼回事。」
他求助地看向方俊生:「你一定能想出辦法來的對不對?我答應了鄧老頭要照顧他,我不想食言!」
「你倆感情還挺好。」方俊生忍不住調侃了一句,「真成忘年交了?」
「嗐!」劉勇有些不自在地擺擺手,「我就是看不過眼他一個老頭子可憐巴巴的被人欺負,我這叫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方俊生冇有戳穿劉勇,又迴歸到上一個話題。
「鄧老頭現在隻是暫時住到村子裡來,他還想自己乾點活兒賺點錢,那肯定還要回衚衕去住。可他兒子知道那個位置,就會時不時去找麻煩。鄧老頭在那裡長久居住,不是件好事。」
「你說的冇錯。」劉勇順著方俊生的思路問,「那怎麼辦?總不能讓人住到我家來吧?我家裡也冇有多餘的房間啊。」
他雖然有心想幫忙,但實力有限。
有些事情,他做不到啊。
方俊生搖了搖頭:「鄧老頭自己也不會答應的,他肯定不習慣住別人家裡。」
鄧老頭髮現子女不孝的真麵目之後,既冇有到處嚷嚷自己如何辛苦拉扯大孩子,也冇有討好子女企圖換來一絲溫情。
他直接選擇獨居,選擇自生自滅。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願意過寄人籬下的生活。
「這倒是。」劉勇十分讚同地點了點頭。
隨後,他又露出了苦惱的神色:「那這樣說來,冇有解決的辦法了?」
「倒也不是冇有,就看鄧老頭自己的選擇了。」方俊生一邊措辭,一邊慢慢地解釋,「如果鄧老頭捨得,可以把衚衕的房子賣了,或者租給別人住。找個體格壯實,一看就不好惹的買家或者租客。回頭鄧老頭的兒子來幾次,看到都是陌生人,又打不過,也就不敢再去鬨了。」
劉勇的雙眼瞬間亮了:「是個好主意啊!」
「就是不知道鄧老頭舍不捨得……而且,他還需要考慮房子賣了或者租出去之後,他自己住在哪裡。」方俊生看向劉勇,道,「你可以把這個建議說給他聽,但怎麼做,讓他自己決定,你不要勸。」
老年人都是這樣的,在一個地方待久了就有了感情,就不想挪窩。
他猜測鄧老頭也有這種情結。
否則不會被不孝子騷擾這麼久,都冇有想過搬走。
另外,這些話,他冇有直接對鄧老頭說,主要是他和鄧老頭的關係並冇有熟悉到那個地步。
由劉勇開口就合適多了。
劉勇「哦」了一聲:「那我明天去找他的時候就把這些都說一下,怎麼決定看他自己。」
方俊生點點頭,準備離開。
剛走出去兩步,又轉頭,提醒道:「鄧老頭的兒子,如果一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隻會糾纏得越來越緊,指不定哪天就降低下限走極端了,勸鄧老頭多防備著點。」
「行,我回頭跟他說說。」劉勇對方俊生豎起大拇指,「不愧是高中生,就比我這個小學冇畢業的考慮問題更加周到。」
方俊生笑了一下,對劉勇揮手告別。
該說的他都說了,以他和鄧老頭的交情,做到這個程度已經足夠。
給出建議,是他的良心使然。
剩下的事情,他就冇有必要摻和更多了。
方俊生心情輕鬆地回到家,就見方父方母還在廚房裡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