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俊生的眉頭微微皺起,努力回憶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
既然他覺得熟悉,就肯定是他有過接觸的人。
他不能立刻想起來,則證明他和這個人的接觸不多。
接觸不多,卻又有印象,大概率不會是上輩子的記憶裡的人。
這麼想著,方俊生的心中有了猜測。
這時,那個身形微胖的身形一把拽住了精瘦身影的領子,不耐煩的聲音響起:「你這老頭怎麼這麼不識相?你將來是要靠我養老的!現在就把財產都給我,我才願意養你老,這麼簡單的道理你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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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呸!」精瘦身影的聲音雖然蒼老,卻中氣十足,「別說我現在什麼財產都冇有,就算有,我爛在泥裡也不給你!」
微胖身影似乎是氣急了,猛然揚起了拳頭:「你這老傢夥……」
「大晚上的吵什麼呢?」方俊生立刻揚聲斥責,「你們在大街上這麼鬨,是在擾亂公共治安知道嗎?隻要我報警,誰鬨事誰就得蹲局子。」
其實這兩個人爭吵的程度,遠遠達不到「擾亂公共治安」的標準。
不過,他賭這種人對法律知之甚少。
詐一波,把人嚇唬走,是最優解。
總比上去和人打一架要劃算。
街道上十分安靜,讓方俊生的聲音能傳播到很遠的地方。
甚至還有些迴音。
微胖身影的動作立刻停了下來,警惕地轉頭看向方俊生的位置。
方俊生刻意隱藏在一棵樹下,叫人看不清楚他的模樣,隻能大概看到他高大的身形。
雖然這些年冇能給他補充足夠的營養,導致他身材有些偏瘦,但他個子竄得很高。
再加上他讓樹的陰影遮擋了一部分的身體,會讓人產生他又高大又健壯的視覺效果。
唬唬人足夠了。
果然,微胖身影看到方俊生的身形之後,立刻鬆開了精瘦身影的領子。
但他冇有離開,而是嚷嚷了兩句:「你誰啊?誰讓你多管閒事了?」
任誰都能聽出他語氣裡的底氣不足。
顯然是在強撐。
方俊生心裡有了數,神色放鬆了一些。
但他的語氣更添了幾分狠戾:「你以為我想管閒事?大晚上吵吵嚷嚷的,讓不讓人休息啊!我不管你們有什麼事情,不準在這個點鬨!要鬨也要白天再鬨。」
微胖身影並不想離開,還試圖掙紮:「你……」
方俊生壓根兒不等對方把話說完,不耐煩地警告:「你再廢話,我就直接報警,讓你去跟警察說!你就看你會不會蹲局子!」
微胖身影頓時冇了聲音。
他轉頭,狠狠地瞪了一眼精瘦身影:「死老頭,你等著!我明天還會來找你!」
話落,他急匆匆地走了。
不知是怕和方俊生打照麵,還是本來要去的就是另一個地方,總之,他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方俊生等了一會兒,聽腳步聲越來越遠,直至消失不見,這才快步走到精瘦身影麵前。
走近的時候,遮蓋在月亮上的雲層正好被風吹開。
月光撒落下來,可以清楚地看到彼此的模樣。
「還真是你啊,鄧老頭。」方俊生笑了一下,又問,「你有冇有哪裡受傷?需不需要去醫院?」
他本來是不想多管閒事的。
但聽出鄧老頭的聲音之後,他就做不到不管了。
鄧老頭對他來說不是陌生人,何況聽劉勇的描述,鄧老頭算是個好人。
他做不到袖手旁觀。
「冇事。」鄧老頭一邊整理自己的衣襟,一邊語氣平靜地回答,「他不敢真的對我動手的。」
方俊生冇有多問。
從劉勇之前講述的情況,和今天看到的場景,他大概能猜到,那微胖身影應該就是鄧老頭的兒子。
想得到鄧老頭的財產。
鄧老頭不願意給,就鬨了這麼一出。
看鄧老頭無悲無喜的模樣,估計也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了。
至於鄧老頭的兒子為什麼這麼做……涉及隱私,他還是別問的好。
方俊生轉移了話題:「你是要回家,還是打算去別的地方落腳?」
問話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麵前的衚衕。
鄧老頭應該也住在這個衚衕裡。
隻不過上次劉勇帶他走的那條通往鄧老頭家的路,是小路。
鄧老頭家在衚衕深處,越往裡,路越窄。
而白石光二領著他走的是衚衕裡最寬敞的大路,且靠近衚衕口。
他倒是冇有想到,居然這麼巧,白石光二租住的地方,正好是鄧老頭所在的衚衕。
鄧老頭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你有時間嗎?如果不忙,還請你送我去另外一個地方吧,我今天不能回去,明天一早肯定會被堵門的。」
「我有時間。」方俊生說完,把自己的三輪車推了過來。
他拆了最外麵的擋板和中間的隔板,露出了裡麵的空間:「正好今天車子裡冇有裝多少東西,你可以坐進來。」
當時讓木匠做的就是可以拆卸的活動木板,萬一需要改良,會比較方便。
拆下來的兩塊板,豎起來貼著車鬥邊放好。
今天冇有帶煤爐和煤,熱水瓶也放在了白石光二家裡。
剩下的就隻有幾個搪瓷罐罷了。
車鬥裡的剩餘空間十分充足,足夠坐下鄧老頭。
鄧老頭露出感激的神色:「謝謝你。」
他冇讓方俊生攙扶,自己麻利地坐上了三輪車。
隨後,他指了個方向,對方俊生說:「就往那裡走。」
方俊生應了一聲,騎上車就走。
路上,鄧老頭一邊指路,一邊主動講述了今天的事情。
今天晚上六點多,他就騎著黃包車回家休息了。
吃了晚飯,他就想出來溜達溜達,一路走到步行街逛了逛纔回來。
路程有些遠,回來就有點遲了。
誰知剛好被兒子堵在了衚衕外麵。
「之後的事情,你都看到了。」鄧老頭又嘆了口氣,「家門不幸啊。」
他的語氣裡,並冇有悲傷和憤怒的情緒。
似乎是在長久與兒子的拉鋸戰中,一點一點被磨掉了全部的感情和期望。
隻餘麻木的嘆息。
方俊生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沉默了片刻,才說:「鄧老頭,你想過冇有,一直這樣拖下去,對你很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