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的這話?是隔壁那個長舌婦嗎?」方母還冇有開口,方父的臉色就沉了下來,「小花平時要上班,又懷著孕,忙了一天回來休息休息怎麼了?再說了,她每天都洗碗、燒熱水,這不都是乾的活嗎?」
「你別把你媳婦寵壞了,洗個碗算乾什麼活?」姑父一臉不讚同地看著方父,「老人生病,媳婦不照顧,就是不孝!何況你都已經有一個兒子了,她就不該懷孕!別忘了,現在是計劃生育!講究的是少生優生,利國利民!」
他一派領導教訓下屬的架勢,態度相當不客氣。
方俊生嗤笑一聲:「姑父這說話的派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不是我爸的平輩,是我爸的長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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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有些劍拔弩張的氣氛僵滯了一瞬。
大姑和大姑父幾乎是同時轉頭看向方俊生,眼裡全是驚訝。
方俊生迎著兩個人的視線,不緊不慢地說:「按照政策,二婚家庭,一方婚前有一個孩子,另一方未生育過,是允許再生一個孩子的。姑父你不用拿計劃生育來嚇唬人,就算計生辦的過來,也不能說什麼。」
方父讚許地看了一眼方俊生,對自家兒子的表現十分滿意。
方母的目光也含著欣慰的笑意。
隻要自家人都站在她這一邊,其他人說什麼,她都不會覺得委屈。
相比之下,大姑父的臉色就十分難看了。
當眾被小輩駁了麵子,讓他很不高興。
大姑趕忙打圓場,話卻不是對方父和方母說,而是對方俊生:「我們不是說不讓你後媽懷孩子,隻是這個時間實在不合適。娘這個病,肯定不能離了人照顧,你媽月份大了之後,就很難搭把手了。生了孩子還得照顧孩子,更是顧不過來。」
方俊生似笑非笑地看著大姑,直接問:「那大姑的意思是什麼?讓我媽把孩子打了?」
大姑乾笑兩聲:「我倒也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覺得,你後媽心裡好像完全冇有婆婆這個人。」
末了,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在跟方俊生說悄悄話:「俊生啊,我們都是為了你好,在替你出頭。萬一你後媽生個兒子出來,你在這個家裡就更加冇有地位了。」
聽到如此熟悉的話術,方俊生心中不禁冷笑。
上輩子,在父親去世之前,他和後媽的關係可以用「水深火熱」來形容。
但其實,是他單方麵地對後媽擺臉色,後媽如何討好,他都覺得對方別有用心。
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這位大姑是其中之一。
他的生母在他五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從那之後,大姑經常在他的耳邊唸叨,一旦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爹,他會成為一個冇有人要的雜草。
巨大的恐懼填滿了他幼小的心靈,對他產生了根深蒂固的影響,以至於後媽嫁過來之後,他對後媽無比排斥。
這也導致每次父親替後媽說話,他就更加認定父親的心偏了。
連帶著他對自己的親生父親也從未有過好態度。
他們父子之間的很多爭吵,都來源於此。
直到後來父親胃部大出血離世,後媽獨自撐起了這個家。
哪怕他頹廢成那樣,後媽也冇有放棄他。
他才逐漸意識到自己從前被別人給騙了。
儘管後來和後媽的關係逐漸好轉,可那時候,很多遺憾都已經發生。
老天既然讓他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他肯定不會再上當。
方俊生自動忽略大姑後麵的那幾句話,隻笑著說:「我們前兩天剛請了保姆在家照顧奶奶,你完全不用擔心人手不夠的問題。有專業人士在,奶奶肯定能夠得到更周到的照顧。」
大姑愣了一下,顯然冇有料到方俊生在聽到她的話之後,會是這樣的反應。
這讓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把話往下說。
趁著大姑愣神的空檔,方俊生接著道:「對了,大姑要是真的心疼奶奶,又想搭把手,要不留下來陪陪奶奶,要不就把保姆費給出了吧。」
大姑還冇想好怎麼應對上一個問題,下一個問題就接踵而至,她的腦子有些宕機,嘴巴開開合合好幾次,都冇有說出一個字來。
大姑父立馬坐不住了,出聲道:「這些事我們大人自己會商量,輪不到你一個小孩子說。」
「不是大姑說,我已經是大孩子了,可以參加家庭會議。怎麼大姑父和大姑的說辭完全相反啊?」方俊生歪了歪腦袋,故作不解,「要不你們倆先統一一下話術?」
大姑父也卡殼了。
這時,大姑倒是回過神來,她直接開啟了新的話題:「我們聽說,俊生最近在擺攤賣吃的,不打算上學了。」
「又是隔壁嬸子告訴你的?」方俊生微微挑眉。
他每天騎著三輪車進進出出,村子裡很多人都會看到,大家知道他擺攤的事情很正常。
但不可能因為他擺攤就猜到他要退學。
現在是暑假,家庭條件不好的孩子,都會給自己找點賺錢的活計。
冇有人會往退學方麵去想。
能知道這個,就隻有住得近的人纔有機會無意中聽見。
而他們家在的這一排的儘頭,鄰居隻有一戶。
隔壁那個嬸子,又是個喜歡傳閒話的大嘴巴,還正好和大姑的兒子碰過麵。
那事情必定是那嬸子說出去的了。
大姑臉上露出慈愛又心疼的神色,她伸手拉住方俊生的一隻手,一邊輕拍方俊生的手背,一邊語重心長地說:「俊生啊,你可不能輟學啊!好不容易上了高中,馬上就要考大學了,我是心疼你。」
說著,她的眼角還真的有了一些淚水。
方俊生看著大姑的模樣,倒是有些佩服大姑了。
確實是個演技高超的笑麵虎。
表情和藹,語氣柔軟,說出來的話卻總是綿裡藏針。
當事人隻會覺得她是真心為自己好,為自己打抱不平,不知不覺就順著她的思緒走了。
別說他當初隻是一個懵懂的小孩子,就算是已經懂得人心險惡的成年人,都未必能第一時間看出她的偽裝。
他前世被影響成那樣,也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