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防線計劃啟動第三天，周明接到陌生電話。
“您好，我是高盛中國投資銀行部，高階副總裁張偉。”聲音沉穩，“我們在關注深圳綠色建築市場，對強盛建築很感興趣。方便約時間聊聊嗎？”
周明捂住話筒，看向王大強。
王大強正在白板前標注工地安全檢查點。他停筆，走過去。
“高盛？”他問。
“對。他們說想瞭解公司業務，探討合作可能。”
“約明天下午。”王大強點頭，“地點他們定。”
第二天，深圳福田香格裏拉酒店咖啡廳。
張偉四十出頭，西裝合身，沒打領帶。他帶一個年輕分析師，膝上型電腦開啟，螢幕顯示強盛建築公開資訊整理。
“王總，周總，感謝時間。”他握手，力道適中，“我們研究過貴公司所有公開專案，以及零碳示範工程的資料包告。”
服務員端來咖啡。
“高盛對綠色建築賽道很重視。中國‘雙碳’目標下，這個市場會爆發式增長。”張偉切入主題，“強盛建築是國內少數有完整技術體係和專案驗證的公司。我們想評估，貴公司是否具備成為行業龍頭的潛力。”
分析師調出圖表。
“這是我們對貴公司業務模組的初步分析。”張偉指向螢幕，“傳統建築施工板塊，年收入約三到四億，利潤率百分之八到十，行業平均。零碳技術板塊，剛剛起步，但增長空間巨大。”
“你們怎麽估值？”王大強問。
“我們做了DCF模型和可比公司分析。”分析師開口，“傳統建築板塊，按行業平均市盈率八倍，估值約二十五億到三十二億。零碳技術板塊，因為沒有直接對標，我們參考清潔能源科技公司估值方法。”
他調出新頁麵。
“如果假設五年內，零碳技術業務貢獻百分之三十收入，估值可以再加十五到二十億。綜合估值，四十到五十二億區間。”
周明手指微緊。
王大強沒動。他看著張偉：“這個估值，基於什麽前提？”
“三個前提。”張偉豎起手指，“第一，零碳技術持續領先，保持技術壁壘。第二，綠色示範城區專案成功交付，形成標杆效應。第三，公司管理團隊穩定，戰略執行到位。”
“如果這些前提都滿足，我們會考慮啟動Pre-IPO輪融資，幫你們引入戰略投資者，優化股權結構，為兩年後上市做準備。”
回程車上，周明沉默。
“你覺得呢？”王大強問。
“估值太高了。”周明搖頭，“我們現在年利潤才四千萬左右。四十億估值，市盈率一百倍。不合理。”
“資本市場看未來，不是看現在。”王大強看著窗外，“他們賭的是綠色建築賽道爆發，我們成為龍頭。”
“但風險也大。如果專案出問題，或者技術被超越，估值會暴跌。”
“所以，高盛不隻是給我們送錢。”王大強轉頭，“他們在下注。賭我們能贏。”
車過深南大道。兩側高樓玻璃幕牆反射下午陽光。
“我們要接這個賭嗎？”周明問。
“先不著急。”王大強說，“讓陳默和李國強準備技術資料，下週我們去趟北京。”
“北京？”
“見住建部綠色建築推廣中心的專家。還有，約中國建築科學研究院的人。”
“為什麽？”
“如果資本認可我們，那技術權威的認可更重要。”王大強目光堅定，“拿到國家層麵的技術認定，估值纔有堅實底座。”
一週後，北京。
中國建築科學研究院會議室，長桌兩側坐滿專家。陳默站在投影前，講解零碳技術體係。
“這是我們雙層光伏幕牆的全年發電效率曲線。”陳默切換圖表，“深圳地區，年均發電量每平方米一百八十千瓦時。比傳統單層光伏係統高百分之三十五。”
“熱工效能資料？”有專家問。
“夏季室外四十攝氏度時，內表麵溫度控製在二十八度以下。空調負荷降低百分之六十。”
專家記錄。
“模組化施工的精度控製，你們怎麽保證？”另一個專家提問。
李國強站起，調出現場視訊。
“這是南山五期專案，模組化構件吊裝實錄。”他指向螢幕，“我們采用視覺識別係統輔助定位，配合鐳射校準。現場實測精度，誤差零點三毫米以內。”
視訊快進，構件平穩落下，工人擰緊螺栓。
“這個技術，有專利嗎？”專家問。
“已經申請十二項發明專利，八項實用新型。”陳默回答，“其中核心的‘光伏幕牆一體化通風係統’，進入PCT國際專利申請階段。”
問答持續兩小時。
結束後，推廣中心負責人留下王大強。
“王總，你們的技術體係，我們跟蹤很久了。”他五十多歲，頭發花白，“深圳零碳示範專案的資料包告，我們都看過。”
“評價如何？”王大強問。
“國內領先。”負責人直接說，“部裏正在製定綠色建築高質量發展指導意見。你們的技術實踐，很有參考價值。”
他遞過一份檔案草案。
“征求意見稿。裏麵提到，要推廣模組化建造、超低能耗建築、可再生能源一體化應用。你們做的，正好是這三點的結合。”
王大強接過檔案，快速瀏覽。
“如果你們願意，我們可以組織專家組，對你們的技術體係進行正式評估。通過的話，納入‘國家綠色建築先進技術目錄’。”
“有什麽好處？”王大強問。
“政策支援。財政補貼優先。專案招標加分。最重要的是——”負責人停頓，“國家背書。這個背書，比任何估值都值錢。”
返程飛機上，陳默看著窗外雲層。
“國家目錄如果進去，技術壁壘就更高了。”他說，“但責任也更重。以後每個專案，都要當成示範專案來做。”
“壓力大嗎？”王大強問。
“大。但值得。”陳默轉頭，“八年前在紐約，我們做綠色建築，美國人總問：中國有技術嗎？現在，我們可以回答：有。而且不比你們差。”
王大強沒說話。
他想起重生前，2025年的中國建築行業，還在為碳排放指標發愁。綠色建築多是噱頭，真正落地的少。
這一世，他提前佈局，把技術做實。
資本認可，技術認可，國家認可。
三重認可疊加，估值不再是數字遊戲，而是實力證明。
回到深圳第二天，工商銀行深圳分行行長親自拜訪。
“王總，聽說高盛在接觸你們。”行長笑容滿麵，“我們工商銀行，也想加強合作。”
“怎麽合作？”王大強問。
“綠色建築專項貸款額度，我們可以從十五億提高到三十億。利率再降十個基點。”
“條件呢？”
“唯一條件：你們把基本賬戶開在我們行。以後上市募集資金，也優先考慮我們做托管行。”
周明快速計算。三十億額度，利率優惠，每年節省利息支出近千萬。
“可以。”王大強點頭，“但我們有個要求。”
“請講。”
“貸款資金使用，我們要全流程透明。每筆錢用到哪個專案，節能效果如何，資料實時共享給銀行。”
行長愣了下，隨即明白。
“你們想用資料證明，綠色建築不僅環保，還賺錢。”
“對。”王大強說，“讓資本看到，綠色不是成本，是投資回報。”
晚上，強盛辦公室。
核心團隊圍坐。白板上寫滿數字：四十億估值，三十億貸款，國家目錄，上市路徑。
“資本這波關注，是雙刃劍。”王大強開口，“好處是，我們有更多資源擴張。風險是，所有人都在盯著我們。不能出錯。”
“張建國那邊呢？”李國強問。
“他一定會反撲。”王大強在“安全防線計劃”下畫圈，“工地安全，結構安全，資金安全——每個環節都要加固。”
“需要增加預算嗎？”周明問。
“需要。從貸款額度裏撥兩千萬，專項用於安全升級。監控係統全覆蓋，人員培訓全員，應急預案每個專案定製。”
陳默舉手：“技術層麵，我建議成立‘零碳技術研究院’。把研發獨立出來，專注前沿技術突破。”
“可以。你牽頭。”王大強寫上新條目，“研究院預算另計，第一年五千萬。”
李國強看著白板：“我們步子，是不是邁太大了？”
“市場不等人。”王大強放下筆，“綠色建築風口已經來了。資本在搶賽道。如果我們慢一步，機會就被別人拿走。”
他停頓，環視所有人。
“但快，不等於亂。每個決策，必須有資料支撐。每個專案，必須超額交付。每分錢，必須花在刀刃上。”
“我們要讓資本看到，強盛建築不是講故事的公司。是做實事的公司。”
深夜，王大強獨自留在辦公室。
他開啟電腦，調出公司財務報表。現金流健康，負債率低，專案儲備充足。
但心裏那根弦，始終繃緊。
張建國像陰影，潛伏在暗處。資本像放大鏡，照出每個細節。
不能放鬆。
他關掉報表，開啟安全監控係統。三十個工地畫麵實時顯示，一切正常。
窗外，深圳夜景璀璨。
這座城市，每天都在生長。而他的建築帝國，也在加速擴張。
資本給了翅膀，但方向要靠自己掌握。
飛得高，也要飛得穩。
他拿起電話，撥給周明。
“明天，約高盛張偉再見一次。”
“談什麽？”
“不是談估值。”王大強說，“談怎麽用資本，加速技術落地。談怎麽把綠色建築，做成可複製的商業模式。”
“我們要的，不隻是錢。是戰略夥伴。”
結束通話電話，他走到窗邊。
遠處，零碳示範專案的輪廓在夜色中清晰。
那棟建築，不隻是混凝土和玻璃。
是技術，是資本，是未來。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