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等啊……”小勇有些煩躁，他微抬眼皮瞅了一眼老闆，轉了半天了，胸口憋著一股子無名火。
正想數落兩句發發氣呢，一瞧這人，唰的一下後背直發涼：“你！你……”
“老闆，我怎麼了？”土菜館老闆也傻眼了，咋回事啊。
小勇又上下打量了好幾眼，嘖嘖稱奇道：“像，真像！眉眼太像了！老闆，你是不是有一個本家兄弟叫李長生？”
土菜館老闆剛剛還笑盈盈的，聽到這話，笑容也僵了一下，回道：“沒有，沒有，老闆是不是認錯人了？”
“哦？是嗎？”小勇也笑笑，“沒事，我就是問問，看你長得有點像！”
“哈哈，大眾臉是這樣的。老闆你點菜吧，我先去準備著。”土菜館老闆笑道。
“不急，你去問問包廂那邊好了沒有，我習慣去包廂裡吃。”小勇喝了一口茶道。
“行，我去看看。”土菜館老闆走過去，開啟包廂門詢問。
包廂裡傳來不耐煩的聲音，罵罵咧咧的，類似乎“丟雷螺母”之類的親切問候。
小勇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豎起耳朵仔細聽。
說來也巧，找著了！
“黃老闆，這麼巧，你也在這裏吃飯啊？”
土菜館老闆馬上反應了過來，問道：“老闆，你們認識啊？”
“認識，那個……”小勇看了一眼桌上菜吃得差不多了，便道，“老闆你再上幾個沒點過的好菜，再來幾瓶好酒，這桌待會兒我結賬！”
“好咧！”土菜館老闆識趣關門離開。
小勇笑著落座。
“黃老闆，我們真是緣份啊，”小勇坐下來，自己拿了一個乾淨的杯子倒上酒，“這位是？”
黃老闆沒想到，竟然可以在小小的土菜館碰到小勇，驚訝了一下之後也就釋懷了。
珠縣太小，偶遇也是正常。
於是，黃老闆便笑著用粵普介紹道：“這個呢就是我的老鄉，粵東來的朋友，姓陳。”
“陳老闆你好！”小勇舉起酒杯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陳老闆瞧這小夥子雖然精瘦精瘦的，但為人處世，明顯是混過的，便也笑起來回敬了一杯。
“老陳，這個叫小勇，就是給我工地供菜的老闆啦，正好你們見麵了，我們就聊聊吧！”黃老闆介紹道。
小勇眼珠子轉了轉，心道黃老闆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葯，還要介紹他的朋友來認識？
包廂的門關上，裏麵談論的話便聽不大清了。
珠縣土菜館的老闆在後廚忙活著，老闆娘也忙著洗菜、切菜，做些瑣碎的活兒。
突然看到鍋裡青煙四起，忙走過去關了火。
“大海，你怎麼回事啊，開著火也不炒菜呢？”老闆娘拿濕毛巾給李大海擦了擦汗。
李大海想了想，本想嚥下去，可還是決定跟自家老婆說一下。
“剛剛來的客人，說我長得像長生，問我是不是有個本家兄弟叫李長生。”李大海小聲說道。
王麗娟倒吸一口涼氣，上前一步問道：“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他認錯了，我沒有本家兄弟叫李長生。”李大海臉上有些失落。
“嚇死我了！”王麗娟鬆了一口氣，“上回就有個來要賬的，說是長生欠的賭債，我們就給墊了一百多塊錢。
加上之前借給他的，還有爸媽說要湊給他的，還有一些個零零散散的……
這幾年攢的錢，都不夠他一個人花的。”
李大海嘆了一口氣，對王麗娟說道：“麗娟，對不起啊，這些年辛苦你了。
我以後肯定不幫長生了，肯定好好過日子，你放心吧！
頂多……頂多許青纓找到門上來，我心軟幫一幫，她們娘倆跟了我的弟，作孽。”
“大海，別這麼說，我也不是逼你跟弟弟脫離關係。”王麗娟聞言一下紅了眼眶，“你們兩個畢竟是親兄弟，長生他年紀不大，犯渾也是正常的，不幫他沒事兒，但弟妹又要帶娃，咱們能幫襯也得幫襯一些。
等熬過這陣，攢點錢，咱們回村裡看看他們去，行嗎？”
“真的嗎？”李大海握住王麗娟的手問。
王麗娟點點頭：“到時候我做點好吃的帶給小娃，再給青纓妹子帶個幾十塊錢過去！偷偷給她，別讓你弟知道，這事兒不能心軟，還有爹媽那邊也別說，別把他們又氣壞了。”
說到錢，李大海眼中剛剛升起的希望之火又滅了。
“咱們這個土菜館看著天天迎來送往的，沒幾個正經結賬的，倒是攢了一堆欠條。
還有些地痞流氓來訛錢。
這麼下去，我們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還怎麼拿出錢接濟那母女倆，欠的你父母的錢還沒還呢！”
王麗娟也愁，三十左右的女人，頭上已經長出了白頭髮，看到丈夫發愁，便笑著安慰道：“別著急啊大海，今天不就來了幾個老闆嘛！
生意慢慢做，總會有起色的。”
“嗯！”李大海重重的點頭。
“幹活兒，安心炒菜，會好起來的。”王麗娟拍了拍李大海的背。
李大海來到了灶台旁。
這時候外邊傳來了一道喊聲。
“李老闆，收魚了。”
李大海身子一僵。
王麗娟的臉色也是有些發白。
“算了，收了吧。”王麗娟伸手在李大海背上摸著，幫他順氣。
李大海咬著牙，從後廚走了出來。
剛才喊收魚的是個小黃毛。
他手裏拎著一條一斤左右的小鰱魚，見到李大海出來，那魚啪地一下扔在了李大海腳下。
“五十。”
李大海一臉的難以置信：“之前不是四十嗎？”
“最近天熱，兄弟們撈魚很累的。”小黃毛道，“當然，想講價也可以，去找秦爺。”
李大海皺著眉頭：“秦爺也得考慮下我們這些做小買賣的吧。
他的兄弟來我這裏吃飯就已經有一年多沒給錢了。
隔三岔五，我還得收魚，我……我這兒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難做？難做那就別做嘍。”小黃毛嘿嘿笑道，“你這包廂裡有客人吧，我去把這些客人趕走，你一分錢也別想賺。”
“別。”李大海深吸了口氣，“五十就五十吧，拿了錢趕緊走。”
李大海轉身回到後廚從王麗娟那裏接過三張大團結還有一些零錢，遞給了小黃毛。
“李老闆生意興隆。”小黃毛嬉皮笑臉的離開。
李大海咬牙切齒的看著黃毛的背影。
王麗娟握住了他滿是老繭的手：“去炒菜吧，包廂裡的客人等了有一會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