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的吉普車上。
坐了四個人。
司機、陳為民和秘書,還有老範。
陳為民聽秘書說了方纔瞭解到的何東林的相關資料。
“混賬!亂彈琴!”
聽到一半,陳為民便低吼出聲。
“這是胡作非為!把小河鎮當他自己家了?
一會兒下了車,我去見他何東林!
我也喜歡種點菜,我去問他,要不要把我那點小菜園子也給鏟掉!
你先去打電話,讓他們查到底。
所有問題,所有涉案人員,不論大小,全給我統計出來!
我們必須給人民一個交代,給研究院一個交代!”
秘書趕緊拿著筆記本記錄。
老範在一邊噤若寒蟬。
雖說他沒有涉案,他是李長生這邊的,但陳為民的怒火,真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
“小範同誌。”
老範正低頭想事,陳為民喊了他一聲。
頃刻之間,陳為民的聲音語氣全都變了,臉上也掛上了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
“誒。”老範點點頭,乖巧如貓。
“那位苦主……是不是就是給咱們珠縣供貨的人?”陳為民問道。
老範立馬搖頭。
之前他就跟陳為民說過,沒見過供貨商。
李老闆沒有教他這麼做,但李老闆不想見陳為民,多半就是喜歡低調。
這次,陳為民肯定能通過何東林找到李老闆,但那是陳為民的本事,隻要不是他老範說的就行。
“苦主應該是研究院那邊考察後,選中的人,代為考察的,可能是供貨商。
當然了,這是猜的,不過應該相差不遠。
這些作物,明顯是前沿農學科技的成果,一般人哪裏拿得到。”
老範早就想好了怎麼回答。
既不出賣李老闆,又給他一些神秘色彩,讓人忌憚。
果然,陳為民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
“這位苦主,你認識嗎?”陳為民問道。
老範再次搖頭。
“別看我生意看起來做得大,但人家根本不見我。
這次說要撤出珠縣,是這個苦主來通知的。
他說那邊很生氣,對珠縣非常失望。
本來費勁心思弄來了近1000噸白糖的,都已經運到路上來了。
誰能想到,到嘴的鴨肉,轉身送給了別人……”老範嘆了口氣。
陳為民嘴角狠狠抽搐了起來。
他心裏把何東林的祖宗罵了上千遍。
1000噸白糖啊。
就算是和邱書懷分,那也有個大幾百噸。
上交的話,珠縣絕對能獲得很大的關注度和扶持。
就算不上交,白糖也能穩定物價。
1000噸,被何東林這麼一搞,隻剩下了100噸。
這個狗東西!
誤我珠縣百年發展大計!
珠縣的罪人!
“我們也要走了,唉,好不容易發展起來的銷售網路啊。”老範很是‘不捨’的道。
“什麼?”陳為民愣了一下。
“接到了通知,撤出珠縣,以後環珠縣建立銷售網。”老範道。
說完,老範心裏再次對李長生升起無限的佩服。
李老闆真是個妙人。
環珠縣這個詞也不知道怎麼想出來的。
陳為民聽到不吐血都得重傷。
他偷偷瞄了陳為民一眼,陳為民的臉色極為難看。
那本有些書生氣的白臉,此時已成棗紅色。
車內的氣氛再次壓抑起來。
老範繼續乖巧如貓。
“不能走!這件事我們來處理。
老範,我相信你對珠縣是有感情的。
一會兒收拾了何東林之後,你同我一起去找找苦主。
想想辦法把他給留下來。
珠縣有些人的確確有很多缺點,但也有好人不是嘛。
再者,生意這東西,做生不如做熟。
隻要他肯留下來,我們珠縣還是非常願意給予一定支援的。”
陳為民的眼中滿是希冀。
老範心中狂跳。
這是要給大好處啊。
可以替李老闆爭取一下。
“這個隻能盡量,說是研究院那邊非常生氣……
這可是試驗田,之前的東西都是在很苛刻的條件下種出來的。
農田的環境您也知道,能有六七成效果都很不錯了。
苦主這一地的作物……不光是作物啊,那是資料。
據說,咱們周邊這幾個縣市,甚至大半個省……隻有他這裏種出來了。”
老範把李長生對他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陳為民本就難看的臉色,更加難看了,額頭上甚至沁出了一些細密的汗珠。
老範點到即止,沒有多說一句。
事關研究資料,這事可大可小。
“何、東、林!”
陳為民咬牙切齒,久居上位的風度終於綳不住了。
吉普車朝著縣醫院行駛,車上再沒有一句話,有的隻是從窗戶那裏跑出來的煙霧。
辦公大樓下,那三車作物殘渣還在。
許多工作人員和路過的人還在議論紛紛。
“這就是最近賣得特別火的那些好菜好瓜吧。
真是造了大孽了。
我聽說啊,這東西不能量產,長出來的條件非常苛刻。
要用試驗田來實驗,田裏能長出來之後,就可以大麵積普及。
到時候就能取代之前那些便宜的菜,價格也差不多。”
“草,這麼說的話,這何東林是真他媽該死啊。”
“人家說的沒錯,他真是個潮巴,我就是喝醉了,我也不敢鏟這些東西啊。
尤其是還有甘蔗,他腦子裏全是屎嗎?”
“這甘蔗真的好可惜,我看報紙了,咱們很缺糖,有些地方在建議提高糖的收購價,鼓勵農民種甘蔗。”
“陳為民去找何東林去了?何東林這次估計跑不掉了。”
“是啊,肯定跑不掉,你們是沒看到陳為民那臉色……我看了都打哆嗦。”
“何東林這次八成要脫層皮了,我剛剛看到迷彩服的車朝縣醫院那邊去了。”
“什麼?迷彩服都去了?”
“人家運了近千噸白糖過來,結果何東林搞這一出,現在隔壁縣都能買300噸,咱們珠縣最多100噸。”
“……我已經開始替陳為民和迷彩服難受了。”
縣醫院,住院部,一間病房裏,傳出一道大笑。
“哈哈哈,給珠縣100噸,隔壁縣300噸?他以為他誰啊。”
“笑死個人了,他這是慌了,拉虎皮都拉得這麼不切實際。”
“他就一個種地的,他有資格控製白糖分配?”
啪……啪……
話都還沒說完,門口便出現了幾個身形板正的冷峻男子。
他們也不說話,隻是安安靜靜的守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