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黑，休息了一下午的永貴從家裏溜出來，來到葛壯家敲門。
葛壯媳婦略有些慍怒的聲音自屋裏傳了出來：“誰啊？！”
“是我！”朱永貴道。
“永貴哥？”葛壯馬上跑來開門。
葛壯媳婦有些不滿，好不容易等到晚上，這人又要往外邊跑。
“葛壯，出發。”朱永貴道。
葛壯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愣了一會兒才興奮道：“好嘞。”
“你趕緊收拾一下，我去車上等著。”
才分把鍾，葛壯就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出來了。
“永貴哥，你想通了？”葛壯有些忐忑的問道。
“什麼想通了？”朱永貴嚴肅道，“咱們拉貨了，咱們去賣油。”
“啊？”葛壯眼神狂熱，“永貴哥，你是說咱們自己去賣油？”
“現在這麼說話沒問題，但進了城就得小聲點了，油那是社會人的活兒。”
朱永貴提醒道。
“沒事的，大晚上的，他們哪裏分得清，有啥情況咱們就跑。”葛壯打氣道。
朱永貴點點頭，發動了車：“反正一切小心。”
“行！”葛壯答應下來。
兩人幾次闖珠縣批發市場，雖說被人騙了兩千塊錢，但最起碼是把路給摸熟了。
很快他們就找到了一個批髮油的地方。
問了一下價格，這油竟然要16塊錢一壺。
“怎麼會這麼貴呀？”朱永貴嚇到了。
“這油是新推出的高檔油，我這兒批發價格是最低的，不信你們多問問幾家。”油販子低聲道。
擱平時，他纔不會如此低聲下氣，愛買買，不買滾！
這兩天風聲緊，本來有幾個訂了油的怕惹事，都推脫不來拿貨了。
好不容易有兩個二傻子過來拿油，怎麼說也得讓他拿去。
銷多少是多少。
見朱永貴心裏又開始退堂鼓表演，葛壯忙上前問道：
“老闆，拿貨都16塊錢一壺，那我們賣多少一壺啊？哪裏還有的賺？”
油販子笑道：“市場價18到20一壺，還有一壺換兩壺普通油的，非常緊俏。
能賣22塊錢一壺也算你們本事，一壺油就賺2到4塊呢！這還叫沒賺頭呀？”
“永貴哥，能幹！”葛壯欣喜不已，“咱們拿十壺油，就相當於裝卸一大車西瓜呢！”
朱永貴也被說動搖了。
賣油比賣西瓜可簡單多了。
又乾淨又衛生，不用擔心磕破了，也不容易變質。
關鍵是賣油利潤高啊！
而且，就算賣不出去，油也不會壞。
現在風聲緊，大不了過幾天賣嘛，這種高檔油，市場不小。
“永貴哥……”見朱永貴沒吱聲，葛壯再次懇求道。
“你手頭還有多少錢？”朱永貴問道。
葛壯小聲道：“我還有250塊錢，可以全部拿出來進貨！”
“行，那我也拿250，這五百塊錢就是我們的本錢。”朱永貴從兜裡掏出來錢道，“我們就靠這五百塊錢翻身了！”
“絕對可以！”葛壯信心十足。
16塊錢一壺食用油，兩人拿了30壺，一共付了480塊錢。
裝食用油確實簡單多了，不到三分鐘就裝好了。
朱永貴開著車，心裏卻是在發抖，他有些草木皆兵的架勢。
“永貴哥，最好賣的地方就是各大集市、菜市場。
但這些地方都有那些社會人守著，咱們直接碾壓他們的智商。
咱們先不急，咱們等等再賣。”
彷彿想到了絕世好點子，葛壯激動無比。
但朱永貴沒有回應。
“永貴……”葛壯的目光剛落在朱永貴身上，卻發現朱永貴一臉驚恐的看著左前方。
他也朝那邊看了過去。
十幾個人朝他們這邊摸了過來。
來人氣勢洶洶。
葛壯和朱永貴頓時麵如土色。
“下車！”
“草，敢賣油！找死！”
“你們給我滾下車來！”
一群人圍著朱永貴的小貨車，罵罵咧咧的。
手電筒打在了朱永貴的臉上，朱永貴像隻鵪鶉，瑟瑟發抖。
“滾下來！”
“兄弟們，砸車！”
有人已經開始拉車門了。
拉了幾下拉不動，有人抄起手中的鐵棍敲在了車窗上。
嘩地一聲，駕駛室的玻璃碎了。
“葛壯，怎麼辦！”
朱永貴被玻璃碎掉的聲音嚇了一哆嗦，他哪裏見過這種陣仗，趕緊問道。
葛壯那邊的玻璃也被砸壞了，他一邊用腳蹬拉扯他的手，一邊喊道：“我們沒有賣油，我們沒有賣油。”
朱永貴也趕緊喊道：“我們是買來自己吃，買來送禮的，我們不是買賣人。”
“媽的，還在這兒狡辯，老子看著你們進了幾十壺的油！”
“滾下來，不然的話，我們把你車砸了。”
朱永貴嚇了一跳，趕緊道：“別砸車，別砸車。”
車被砸了的話，他的工作沒了不說，他還賠不起。
“永貴哥，不能下車！下車的話，我們的油就沒了！你趕緊開車，開車闖出去。”葛壯的眼睛都紅了。
那是他最後的250塊錢了！
沒有了這錢，他回到家裏，也會被他老婆給打個半死！
“永貴哥，不能下車，衝出去！”葛壯喊道。
這時候，朱永貴已經下車了。
他剛下車就被人踹了一腳。
葛壯趕緊坐在了駕駛室，可他不會開車，他胡亂操作了一氣，被人拉了下去。
“你他媽想撞死我們啊。”
一群人沒有打朱永貴了，都衝上去對葛壯拳打腳踢。
“把油都拿走！”
“你們不能拿油！你們不能拿油！”葛壯嘶吼道。
“找死的東西，這油也是你們能碰的？”
三鐵棍下來，打碎了葛壯的發財夢。
他右手的骨頭都被打斷了，臉被人用腳踩著，眼睜睜的看著油被人拎走。
“三十壺，你自己吃？撐死你們！全拿走！”
朱永貴張了張嘴，卻是不敢說話。
葛壯一直在喊，嗓子都喊啞了。
但他們卻無力改變結局。
等到那群人走後，朱永貴趕緊扶起了葛壯。
“永貴哥，你為什麼不反抗。”葛壯一臉血淚。
朱永貴的眼神有些空洞：“算了吧，咱們沒有發財的命。
你手的骨頭都斷了，咱們趕緊回家拿錢，然後去醫院吧。”
聽到回家，葛壯打了個哆嗦：“我不回家，我不回家。”
“你不回家，這手不要了？”朱永貴嘆了口氣。
“我不回家。”葛壯哭喊道，“我不回家。”
朱永貴卻沒有理會，把他拉上了車，朝清平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