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麗娟正在切配菜，李大海的愁容被她看在眼裏。
她停了下來：“大海，土豆絲都切好了，趕緊炒菜，想啥呢？”
“麗娟，你沒發現今天的這些客人不太對勁嗎？”李大海小聲道。
“人多了不少，大部分都是熟麵孔，而且每個點菜的，都點得比較多！”王麗娟想了想，道。
“唉！”李大海嘆了一口氣道，“一個兩個的全跟秦爺沾邊，我看你切菜都難受。”
“就當薄利多銷吧，這麼多人，總有給錢的……”王麗娟擦了把額頭上的汗，強撐著笑了笑。
李大海長籲了口氣：“嗯，這樣，我一會兒挨個兒問他們要錢，多一個給錢也是好的！”
“還是我去吧，你本來就累得要死，還低聲下氣去問他們要錢，我看著難受。”
王麗娟道，“我去吧，我一個女人去問錢，他們不給也不會說什麼，女人小氣點也正常嘛。”
“別，還是我去吧，你不比我輕鬆，就這麼定了。”李大海重新拿起炒鍋，炒起菜來。
王麗娟眼裏閃過一絲心疼。
李大海的後背全部汗濕了。
辛苦，也掙到錢啊，但拿不到，去問要錢還被人奚落。
家裏老人、小侄女兒他們還等著花錢呢。
這種滋味，太折磨人了。
王麗娟偷偷抹了一把眼淚，轉身繼續切菜。
菜板傳出唰唰唰的聲響，似是在幫王麗娟宣洩著心中的酸楚。
不料，等菜一上，王麗娟剛放下盤子，就有客人主動道：
“嫂子，我之前在你這裏打的欠條，你趕緊抽空算一下，待會兒結賬的時候一起啊！”
“啊？”王麗娟有點懵。
另一桌也說：“對對，嫂子，把我的也算一下啊，今天帶了現錢來的，之前的賬都清掉！”
“清，清賬？”兩個字，簡簡單單的十九筆畫，王麗娟卻突然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
“嫂子，我的也算算，名字是黃毛5號，跟秦爺做生意的。”又有個人喊道。
王麗娟看向那人，她認得，賒賬的社會人太多了，很多小黃毛，他們報名字有的報的是特徵加編號。
真清賬啊。
王麗娟揉了揉自己的臉。
不是白日夢！
她看了眾人一眼：“真的清賬？”
“當然了，嫂子，這都欠多久了，我們都不好意思了。”有個隻有一隻耳朵的人很是真誠的道。
“好！好好好！清賬好！”王麗娟有點樂得找不著北了，“我……我現在就去算！不對，我先切菜，一會兒就抽空算。”
李大海見王麗娟半天沒回後廚，以為有人找茬，他趕緊走了出來。
“大海，清賬，他們說今天清賬。”王麗娟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啊？”李大海手裏的鍋鏟都掉到了地上。
“大海哥，今天把所有賬都清掉，我們以後來吃飯也不賒賬了。”有人喊道。
“真，真的清賬？”李大海看向王麗娟，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這些人清賬，比他弟弟說自己真的不混社會了還要離譜。
這可都是一群爛仔啊。
可是，這群人今天的畫風不對。
平日裏的乖張凶戾完全不見了，有的隻是無限的單純。
連那個坐了五年牢出來的一隻耳，吃飯竟是把腿夾著的……
純良得有些……噁心！
“什麼情況這是？”李大海看向王麗娟，小聲嘀咕。
王麗娟拍了李大海一下：“先別管這些了，給錢就行，咱們趕緊把他們的菜炒了，然後算賬！”
“好，好。”李大海撿起鍋鏟，洗了洗，便重新開始炒菜。
賬單早就按照名字、欠款金額收拾好了，用一個個小夾子夾好，放在餅乾盒裏的。
兩人在無數個失眠的夜裏，算了又算，不可能有錯。
隻要再加上今天的消費，就是總欠款數。
不過，雖說問了好幾遍，他們都說要清賬，但王麗娟和李大海倆夫妻依舊有些不敢相信。
都欠了這麼久了，打了這麼多白條，還真能說清帳就給清帳嗎？
直到有個判過三年的小綠毛吃完了飯，叼著一根牙籤，晃蕩晃蕩的走過來，歪著頭問：“嫂子，一共多少錢？”
“一共……”王麗娟感覺自己的心咚咚咚咚的跳個不停，鼓起勇氣道，“差不多一，一年的賬，一共103塊5毛，我……我算你一百吧，零頭不要了。”
“嗯？快一年了？我欠了這麼久嗎？我太不是東西了！”小綠毛微微皺眉，然後淡定的從褲兜裡掏出一把毛票，又從上衣兜裡掏，然後道，“數數，多少了？”
王麗娟立刻將錢歸到一起數了起來。
“51、52、53，綠毛哥，一共53塊5，還差40幾。”王麗娟先把那堆毛票悄默默的塞進兜裡，眼神飄忽的看著小綠毛道。
“啊？差這麼多呢！”小綠毛皺起眉頭道。
李大海跟王麗娟對視一眼，多年的夫妻讓他們在此刻擁有無敵的默契。
他們決定能拿回來多少就是多少，生死存亡之際，哪裏還管賺錢不賺錢呢，把本錢拿回來就不錯了！
李大海就要開口。
小綠毛對著那邊吃飯的人喊：“祥哥，紅毛哥，借我50，錢不夠！”
“娘希匹！天天吃喝玩樂浪得很，辦正事錢不夠了！”一個紅毛罵罵咧咧，從兜裡數出五張大團結，拍在桌子上。
小綠毛立刻跑上前去拿來，遞給王麗娟。
“這下夠了吧？”小綠毛問道。
“夠！夠夠！還多了3塊，這給你。”王麗娟數出3塊，遞給小綠毛。
小綠毛皺著眉頭，那充滿智慧的兩個眼珠子一對，就反駁道：“找什麼3塊，53塊5，加50，不是剛好嘛！”
“是剛好，這不是……”李大海笑著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大海哥，以後我們來吃飯，該收多少收多少，一分錢也別少！”說著，小綠毛就叼著牙籤，大聲宣佈道，“我的賬可清了啊，回了！”
隨後，那些個吃完飯的都來排隊清賬了。
錢不夠的，就湊著付了，一分都不肯讓，非得付。
李大海和王麗娟都傻眼了。
這些人有病吧……
這到底怎麼個事兒？
實在好奇，李大海拉住那位小頭頭，問道：“光頭哥，今天這是怎麼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