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師恍然，笑道：“原來是這樣，我說你怎麼好像渾身癢癢似的，那你忙去吧，孩子的前途要緊。
我這邊也幫你問問。”
“老師，咱們縣怕是難，得從其他地方增援。”中年男子道。
“嗬嗬，你小子今天肯出來，怕是也打了這個主意吧。”周老師哼了一聲。
中年男子立馬笑道：“沒有辦法，我已經被油給弄得有些魔怔了。
而且這事兒也不全是私心，咱們縣缺油，再不供應上，老百姓吃的油就要大漲價了。
實不相瞞啊，老師，接下來我要說的，可能違規，但是您不是商人，我說一下倒也無礙。”
周老師蹙眉：“違規的事，還是不要亂講了。”
“老師，價格闖關已到了危急關頭，今年開始，咱們全國的物價很不穩定，有些地方已經出現過搶貨潮了。
咱們是管控得還算到位，這才撐到了現在。
但是因為物資緊缺，咱們也快撐不住了，油這一塊要是解決不了，就現在這大旱的架勢……
米、菜這些基本生活保障都會出問題，到時候，商品可能一天一個價。
老百姓會瘋狂搶貨，市麵上有什麼就搶什麼，那可就麻煩了。
我其實也不光是為了我那不爭氣的兒子，老師，您要是有渠道，還請幫幫忙。”
周老師昏黃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駭然，他盯著眼前的中年男子看了良久，最後重重點頭。
“好，我會去問的，你趕緊去忙吧，一定要撐住。”
“誒，對不住了，老師，等忙完我去您家，我下廚。”中年男子道。
“拉倒吧你，你下廚那菜能吃嘛……別搞這矯情的一套，我也不是幫你。”周老師揮了揮手。
“不管怎麼樣，我都得謝謝老師，那我就先回去了。”中年男子道。
“去吧去吧，你今天沒有口福。”說著，周老師就撩開布簾走進去了。
李大海一見到周老師，就親切的迎了上來，道：“周老師，您帶著客人來吃飯啊？要不裏麵包間，空著呢！”
“好好！”周老師帶著兩人進了包間，“今天你看著安排，把最拿手的菜都給我端上來！”
“沒問題啊，今天新到的土豬肉，剛做好的紅燒肉，香得很，我去端上來，您先吃兩口解解饞！”李大海立刻笑著去端菜。
紅燒肉一上桌，周老師就迫不及待先來了一口，誇道：“就你做的最香！”
“周老師不嫌棄就好。”李大海謙虛道。
“哎喲，哪能嫌棄啊，紅燒肉給我來一盤。”周老師笑嗬嗬的道，“小李啊，菜館子生意還好吧。”
“還行，能養家。”李大海實話實說。
“堅持下去，可能中間會有些麻煩，比如打白條啊，蔬菜、肉類供應緊張之類的，但你想辦法堅持下去，南郊這邊會發展起來的，你以後生意會好起來的。”周老師道。
李大海點點頭：“我努力乾。”
“好，加油！”周老師笑了笑，徑直朝包間走去。
進了包間，章校長立馬給老師倒了杯茶水。
“想問就問吧，你這一直憋著也難受。”周老師喝了口茶水，笑嗬嗬的道。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老師。”章校長道，“物價漲，不是發展好的表現嗎？怎麼還會出現麻煩呢？”
周老師道：“咱們現在實行的是價格雙軌。
也就是計劃內的商品，價格低，計劃外的，放到市場上，就比較高。
比如你給我吃的那個西瓜。
計劃內，我有相關的券，我就能拿到內部價，1分錢一個，或者說，1毛錢一個。
但是沒有這個名額的人，就得花七毛錢一斤去買。
初期的時候，這個會刺激企業增產來賺錢，可是人是聰明的。
他們很快就會發現，我幹嘛去開廠，請工人生產呀，我直接想辦法弄名額，然後倒賣不就行了嗎？
於是，有句順口溜就出現了。
十億人民九個倒，還有一個在尋找。
這隻是西瓜，如果換成米麪糧油呢？換成布匹絲綢呢？換成生產機器呢？
越來越多的人走捷徑，沒有人生產，物資緊缺的潰爛麵就會越來越大……
咱們珠縣控製得很不錯，沒想到，也快撐不住了。”
章校長渾身泛起了雞皮疙瘩。
之前她聽過相關的報道，但總感覺不會發生在珠縣。
現在她也有種衝動……那就是去大街上，逮著什麼都買點。
不然，要大漲價了！
“對了，你那個賣菜的親戚，有認識賣油的嗎？”周老師突然想到了什麼。
章校長怔了怔，道：“倒是沒聽他說，我問問？”
“還有他那些菜，他的菜品質很高，這是有一定技術支撐的，他後麵肯定有龐大的團隊。
這個你一定要問問，要是他後麵真有穩定供菜的大後方，那可以跟我說，他不是愁渠道嘛，我去給他推薦。
這次咱們必須得撐住，不然……”周老師似乎想到了什麼很不好的回憶，麵色極為凝重。
章校長顯然看出來了，她趕緊安撫道：“不會餓死人的，絕對不會餓死人，老師，下回他來送菜，我就問他。”
“好，好。”周老師點點頭，眼神深處，有著無盡的擔憂，“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
“不會的。”章校長雖是在安慰，心裏卻也打起了鼓。
她也是那個年代過來的人。
飢餓難當時……有大恐怖！
生產大隊，隊長辦公室。
馮耀國直接睡在了地上。
“馮耀國，你別跟我在這兒耍賴，你就是把我這地板給擦乾淨了，我也還是那句話。”
簡陋的辦公室裡，辦公桌後，坐著一個麵帶怒意的粗獷中年。
“羅威，你少給老子打官腔，你不批，那我去你家躺著。”馮耀國道。
“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要臉啊，我跟你說了，去年才下的政策，田地不允許買賣。
你就是說破大天去，我也……你幹什麼！”
粗獷中年的瞳孔驟然一縮，“你脫褲子幹什麼，你敢在我辦公室撒尿？？？
大隊是有政策說是用地多的，可以考慮我們去談過來，然後流轉，但是你纔多大的量啊。
才幾畝地，你這不是在找茬嗎？”